血棺饲狐:妖君大人求放过(881)+番外
夜罗刹没有回头。
他站在第三级台阶上,背脊挺得很直。
墨辰看向白璃。
“你先还是我先?”
白璃看着石碑。她的眼神很平静,但墨辰看到她的手无意识地摸着袖口——那朵莲花还在,只是绣线已经有些磨损了。
“一起吧。”她说。
两人同时迈步,并肩站在碑前。
墨辰开口:“身份——天界仙君,血棺宿主,墨辰。”
石碑上第一行字亮起。
“荣光——千年修行,天劫之前的全部。”
第二行字亮起。
“退路——从入血棺那天起,就没有了。”
第三行字亮起。
三行字同时明亮,又同时熄灭。
墨辰通过了。
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着白璃。
白璃没有看他。她依然看着石碑,嘴唇微微翕动,像在背诵什么。
“身份……”她说,声音很轻,“白璃。苏小婉。净灵狐。平衡之灵。”
她每说一个,石碑就亮一下。
“荣光——没有什么荣光。救过一些人,被一些人救过。算吗?”
石碑没有反应。
白璃想了想,改口:“那就没有荣光。”
石碑的第二行字亮了。
“退路——”她顿住了。
墨辰的心揪紧。
白璃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
“退路是墨辰。”
“他在哪里,我的退路就在哪里。”
石碑沉默了。
三行字同时亮起,却不是依次熄灭,而是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没入白璃胸口。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很轻,像一根系了很久终于松开的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墨辰。
“我……”她张了张嘴,眼神有些茫然,“我刚才说了什么?”
墨辰走下台阶,站到她面前。
“你说,你的退路是我。”他看着她,“现在忘记了吗?”
白璃眨了眨眼,然后笑了:“忘了。但应该是很重要的话。”
“是。”墨辰说,“很重要。”
他握住她的手,牵着她踏上第一级台阶。
白璃没有抗拒。她顺从地跟着他,一步一步向上走。
小七飘在她肩头,触须轻轻缠上她的发丝。
身后,石碑静静矗立。
那些裂纹不知何时少了几道。
登山的路,比想象中更长。
不是距离远,而是每一级台阶都在“拷问”。
昆仑之巅的台阶不是普通的石阶,而是由某种凝固的意识构成。每踏上一级,就会有无数画面涌入脑海——那是无数年来攀登者的记忆碎片。
有人在这里放弃身份,从此隐姓埋名。
有人在这里献祭荣光,成为无名英雄。
有人在这里斩断退路,一去不返。
他们的悲欢、执着、遗憾,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
白璃走在墨辰身边,一言不发。
她很少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脚下的台阶,一级一级地走。偶尔停下来,眼神茫然地看着前方,像是在努力回忆“为什么要来这里”。
每到这时,墨辰就会轻轻握一下她的手。
她不记得原因,但记得这个动作的意义。
继续走。
第五十级台阶,柳清弦停下脚步。
他面前出现了一个幻影——那是年轻时的自己,意气风发,手握青霜剑,剑意如虹。
“你是谁?”年轻的柳清弦问,“为什么用着我的剑鞘,却没有我的剑?”
柳清弦看着那个曾经的自己。
“我是你。”他说,“也是你不愿意成为的人。”
年轻的柳清弦皱眉:“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没有剑,没有锐气,连眼神都这么疲惫。”
“因为你在乎的东西,太多了。”柳清弦说,“以前你只在乎剑。现在你在乎柳家、在乎同伴、在乎三界苍生。”
他顿了顿:“在乎,就会累。”
年轻的柳清弦沉默了很久。
“那值得吗?”他问。
柳清弦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着空剑鞘,继续向上走。
幻影在他身后消散,化作一缕光,没入他的剑鞘。
第一百二十级台阶,孟七娘停住了。
她面前站着一个黑衣女人——那是净邪司时期的她,面无表情,眼神冷漠。
“你背叛了净邪司。”黑衣女人说,“背叛了凌霄子大人,背叛了你宣誓效忠的组织。”
“是。”孟七娘说。
“你变得软弱了。”黑衣女人看着她,“有了朋友,有了在乎的人,有了不敢杀的对象。”
“是。”孟七娘说。
“你不配当杀手。”
孟七娘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不当杀手了。”
她继续向上走。
黑衣女人在她身后化作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是一段杀人的记忆。碎片飞入她腰间的刀鞘,与那柄新刀融为一体。
第二百级台阶,夜罗刹停了下来。
他面前没有幻影,只有一个声音——灵儿的声音。
“哥哥……”
夜罗刹的身体僵住了。
那声音太真实,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哥哥,你来看我了吗?”
夜罗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灵儿……”他哑声说,“灵儿,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灵儿的声音很轻,像梦呓,“你是我哥哥,永远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夜罗刹闭上眼睛。
“我把你弄丢了。”他说,“没保护好你。让你被凌霄子控制,让你在血棺里沉睡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