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也是“等”的一种。

上午，赤月照例去采集。

他背着小竹篓，一步三回头。

“灵儿姑娘，我很快回来！”

“小七，你照顾好灵儿姑娘！”

“墨辰前辈，今天的菜谱我想好了，晚上做红烧——”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跑远了。

小七飘在岩窟口，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噗”了一声。

那意思大概是：啰嗦。

灵儿忍不住笑了。

她转身走回岩窟，坐在榻边，翻开那本食谱。

墨辰的食谱。

从第一页的“阳春面——第一次尝试”，到最近一页的“红烧肉——第一次尝试”。

每一页都写满了笔记。

失败的原因，成功的要点，下次要注意的地方。

她翻到“糖醋里脊”那一页，看到页角那行小字：

“灵儿爱吃的菜——等她醒来做。”

她轻轻抚过那行字迹。

然后她合上食谱，看向墨辰。

“哥。”她叫他。

墨辰抬头。

“你学做菜，是为了姐姐吗？”灵儿问。

墨辰没有否认。

“……嗯。”

灵儿点点头。

“那我也学。”她说，“等哥哥回来做给他吃。”

墨辰看着她。

“他什么时候回来？”

灵儿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总会回来的。”

墨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

下午，白璃忽然说想出去走走。

墨辰陪她走出岩窟，在附近慢慢散步。

天魔界的风景没什么好看的——灰扑扑的地面，暗红色的天空，偶尔几株奇形怪状的植物。但白璃走得很慢，像在认真观察每一块石头、每一寸土地。

“墨辰。”她忽然叫他。

墨辰转头。

“这里，”白璃指着前方一块形状特殊的岩石，“我来过。”

墨辰看着那块岩石。

很普通的一块石头，和周围千百块没什么区别。

“什么时候？”他问。

白璃想了很久。

“不记得了。”她说，“但好像来过。”

她顿了顿。

“和你一起。”

墨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是来过。”

白璃看着他。

“真的？”

“嗯。”墨辰说，“很久以前。刚从天魔界回来的时候，你非要出来看看，走到这里就累了，让我背你回去。”

白璃眨了眨眼。

“我让你背？”

“嗯。”

“你背了？”

“嗯。”

白璃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她不太记得这件事了。

但她想，如果墨辰说是真的，那大概就是真的。

“那我现在累吗？”她问。

墨辰看着她。

“不累。”他说，“才走了一炷香。”

白璃点头。

“那继续走。”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得很慢。

墨辰一直走在她旁边，不远不近，刚刚好能让她一伸手就碰到。

白璃注意到了。

她没有说破。

只是偶尔走偏一点，让两人的手臂轻轻擦过。

——她不记得他们之间有过什么。

——但身体还记得。

傍晚，赤月满载而归。

他今天采到了很多好东西——几株肥嫩的蘑菇，一把清甜的野菜，还有一大兜他叫不出名字但青莲笔记里说能吃的根茎。

“今天晚上做红烧肉！”他宣布，“用粉根代替土豆！用蘑菇增加鲜味！用——”

他顿了顿，看着空空如也的灶台。

肉呢？

墨辰默默从血棺里取出一个油纸包。

“青莲派人送来的。”他说，“人界的猪肉。”

赤月的眼睛亮了。

“前辈！你什么时候收到的？”

“你出去之后。”墨辰说，“纸鹤送来的。”

赤月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五花肉，肥瘦相间，切得整整齐齐。

“青莲前辈太好了！”他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她是不是知道我们今天做红烧肉？”

墨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油纸包，眼神有些复杂。

青莲派人送来肉，还附了一张字条：

“守夜人现身冥界。小心。”

她没有写更多。

但墨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些人，还在。

——他们不会放过血棺，不会放过七则。

——平静的日子，可能持续不了多久了。

他把字条收进怀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至少今晚，先好好吃一顿。

红烧肉做得很成功。

赤月的手艺加上墨辰的掌控，肉炖得软烂入味，汤汁浓稠红亮，粉根吸饱了肉汁，比肉还好吃。

每人一大碗米饭，配着红烧肉，吃得满嘴流油。

灵儿吃了两碗。

赤月吃了三碗。

小七喝了一小碟汤汁，灵体兴奋得直发光。

白璃吃完自己那份，把空碗递给墨辰。

“还要。”

墨辰接过碗，又给她盛了一碗米饭，浇上汤汁。

白璃低头继续吃。

她吃得很快，但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

墨辰看着她。

看着她被汤汁染红的嘴角，看着她满足的表情，看着她吃得比谁都香的样子。

他想，青莲送来的不只是一块肉。

是提醒。

是警告。

是“日子不多了”的暗示。

但至少现在——

至少这一刻——

她吃得很好。

这就够了。

夜深了。

灵儿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那两枚龙鳞。

小七趴在她枕边，灵体发出柔和的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