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吗？”曦明问。

芦芦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怕。但我不想死在这里。”

曦明点了点头，转身朝房间的另一端走去。她刚才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房间有两扇门——一扇是她们进来的那扇，现在已经和墙壁融为一体，找不到了；另一扇在房间的对角，是一扇银灰色的金属门，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圆形的感应区。

曦明走到金属门前，伸手摸了摸感应区。冰凉的，平滑的，像一块磨砂玻璃。

感应区亮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嘀”。

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片黑暗。

不是那种你能隐约看到轮廓的黑暗，而是绝对的、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门内的光和门外的光被一道看不见的界限切割开来，像刀切豆腐一样干脆，没有过渡，没有渐变，一边是暖黄色的光明，一边是什么都看不到的虚无。

曦明站在门口，感受着从门内涌出的空气。空气是凉的，但不冷，带着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潮湿，不是干燥，不是任何她能辨认出的气味。是一种陌生的、中性的、不属于任何她已知环境的气味。

第4章

“走吧。”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

芦芦没有动。

曦明回头看了她一眼。芦芦站在她身后，双手紧握在身前，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黑暗。

“芦芦，”曦明说，“你相信我吗？”

芦芦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就跟着我。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停下来，不要往回跑。往回跑没有路，只能往前走。”

曦明伸出手。

芦芦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然后握住了它。

她的手冰凉，湿漉漉的，全是汗。

曦明握紧了她的手，转过身，迈进了那片黑暗。

脚下是坚实的地面，和她预想的不一样。她以为会是泥地或者沙地，但脚下踩着的，是金属。光滑的，平整的，像钢板一样的地面。

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嗒”，那是金属门关上的声音。

曦明没有回头。她站在原地，等待眼睛适应黑暗。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是一片没有光的世界——不管等多久，眼睛都不会适应的，因为没有光可以进入瞳孔。

“你还在吗？”芦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颤抖。

“我在。”

“我看不见你了。”

“我就在你旁边。握着你的手。”

芦芦的手攥得更紧了。

曦明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运转着。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其他的感官开始变得敏锐起来。她听到了一些声音——很细微的、有节奏的声音，像是某种机械运转的声音，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不对。

不是“什么东西”。

是“很多个东西”。

她听到了很多呼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此起彼伏，像潮汐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又退回去，然后又涌过来。

那些呼吸声很轻，轻到在正常环境下绝对会被忽略。但在这个绝对的寂静和绝对的黑暗中，每一个呼吸都清晰得像有人在她的耳边吹气。

“曦明……”芦芦的声音几乎变成了气音，“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别说话。”

曦明闭上了眼睛——虽然睁着和闭着在这个环境下没有任何区别，但闭眼能让她更好地集中注意力。她开始判断那些呼吸声的方位。前面有，后面有，左边有，右边有，头顶……头顶也有。

四面八方都是呼吸声。

她们被包围了。

但那些呼吸声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保持着一种恒定的距离和频率，像是在观察，像是在等待。

曦明想起了电脑屏幕上那句话——“进入第一层后自动公布规则。”

规则还没有公布。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们还需要触发某个条件，规则才会出现。或者说，规则已经存在了，只是她们还没有意识到。

她开始在脑子里复盘从进入第一层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

第一步，走进黑暗。第二步，听到呼吸声。第三步——

她停下了。

规则公布的条件，会不会就是“意识到危险的存在”？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那一瞬间，黑暗中出现了一道光。

不是从头顶照下来的，而是从地面上。脚下的金属板突然亮了起来，发出淡淡的蓝白色的光，像是整个地面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发光面板。光不强，但足以照亮周围的环境。

曦明终于看到了那些呼吸声的来源。

它们不是人。

它们是一根一根的柱子，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片柱子的森林。每一根柱子都是半透明的，像是某种有机玻璃材料，内部流淌着淡蓝色的光，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脉搏一样。

那些呼吸声，就是从这些柱子里传出来的。

它们在呼吸。

地面上的光越来越亮，蓝白色的光芒从脚下蔓延开来，照亮了整个空间。曦明终于看清了她们所在的地方——这是一个巨大的立方体空间，长宽高都看不到尽头，密密麻麻的柱子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排列成一个完美的网格。每一根柱子的大小都一模一样，直径大约半米，高度目测至少有十米，但天花板在上面很远的地方，光线照不到，是一片模糊的黑暗。

在曦明和芦芦前方大约五米的地方，地面上出现了一行字，是那些蓝白色的光组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