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深潜(7)+番外
筷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你怎么知道有下一层?”
“电脑说了,有很多层,”曦明说,“如果每一层都需要消耗寿命,我们不可能每次都让同一个人消耗。轮着来,最公平。”
麻峪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木兰也点了点头。芦芦犹豫了一下,也点了头。
筷子看了看其他四个人,耸了耸肩:“行,我没意见。反正我烟快抽完了,活不活也无所谓。”
曦明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一个“活不活也无所谓”的人,不会在手指发抖的时候还用转烟的动作来掩饰。
“下一个问题,”曦明说,“救谁?”
五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救那个九岁的孩子。”芦芦第一个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筷子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因为他才九岁,”芦芦说,“他还有很长的人生。”
“那个五岁的呢?更小。”筷子说。
芦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救生存概率最低的,”麻峪说,“从数据角度讲,我们的干预对生存概率最低的人来说边际效益最高。一个生存概率百分之一的人,我们把他救活了,等于给了他百分之九十九的生存概率增量。一个生存概率百分之四的人,增量只有百分之九十六。”
“你在做数学题吗?”筷子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嘲讽。
“我在做逻辑题,”麻峪说,“在这种地方,感情用事会害死我们。”
“但那个九岁的孩子——”芦芦想说什么,被曦明抬手打断了。
“我同意麻峪的逻辑,”曦明说,“但还有一个因素要考虑。”
她走到她刚才摸过的那根柱子前,伸手摸了摸,柱子上再次显示出陈远的信息:九岁,白血病,生存概率百分之三。
第7章
“这个孩子,生存概率百分之三。不是最低的,也不是最高的。但我注意到一件事——我刚才摸这根柱子的时候,它显示的信息比其他的更详细。”
其他四个人走过来,各自摸了摸周围的柱子。
“我这边只有姓名年龄病因和概率,没有别的。”筷子说。
“我也是。”木兰说。
“我的也只有这些。”麻峪说。
曦明又摸了摸陈远的柱子,这一次,柱子底部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
“剩余时间:十四天。”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个孩子只剩十四天了,”曦明说,“其他柱子上没有显示剩余时间,可能是因为那些人的时间还比较充裕。但这个孩子——”
“快死了。”芦芦接上了她的话,声音很轻。
倒计时显示“39:26”。
“我提议,救这个孩子。”曦明说。
麻峪想了想,点头:“逻辑上说得通。剩余时间最短的,优先级最高。”
“我不是因为逻辑才选他的,”曦明看着麻峪,“我是因为他只剩十四天了。”
麻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有些苦涩:“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筷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柱子上磕了磕——虽然上面什么都没有。“我没意见。反正选谁都是选,不如选个快死的,至少我们的寿命用在了刀刃上。”
木兰点了点头:“同意。”
芦芦紧紧握着双手,点了点头。
曦明再次伸手,按在陈远的柱子上。这一次,她按了很久。柱子上的光变得更亮了,蓝白色的光芒从她手掌接触的地方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向四周荡漾。
然后,一个声音在空气中响了起来,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像整个空间都在说话:
“请选择生命力注入方式:单人注入或多人注入。”
“多人注入。”曦明说。
“请选择注入者。”
曦明看了看其他四个人。麻峪往后退了半步,筷子把烟叼在嘴里假装在看别处,木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芦芦咬着嘴唇,眼眶里全是泪。
没有人主动站出来。
曦明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芦芦突然说话了。
“我来。”
所有人都看着她。
芦芦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但她站得很直,驼色大衣的下摆在她身后纹丝不动。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我来,”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第一次大了一些,“我来消耗寿命。”
筷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认真地看着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一年寿命。一年。”
“我知道。”
“你才多大?看起来二十出头。一年寿命对你来说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芦芦说,“但我不想让别人替我死。”
曦明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芦芦是她们当中最胆小的那个,怕黑,怕封闭空间,怕黑暗中的呼吸声,连走路都要拽着她的衣角。但此刻,这个最胆小的人,站了出来。
“你确定吗?”曦明问。
芦芦点了点头,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曦明看到了。
“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芦芦说,“我是个孤儿,没有家人,没有牵挂。少活一年,没什么差别。”
曦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芦芦已经转过身,把手按在了柱子上。
“多人注入,”芦芦说,“注入者——林芦。消耗一年寿命。”
柱子上的光猛地变亮了,蓝白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从柱子内部涌出来,将芦芦整个人笼罩在其中。曦明看到芦芦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她的嘴唇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眼窝似乎深了一点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