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慢慢暗了下去。

柱子里的蓝白色光变得更加稳定了，不再像脉搏一样一明一暗地跳动，而是变成了一种持续的、温和的光，像一盏被点亮的灯。

柱子上显示出了一行新的文字：

“陈远，生存概率更新：98%。预计康复时间：六周。感谢您的选择。”

芦芦收回了手，她的手在发抖，但她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个真实的、完整的笑容。

“他活了。”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钟声。

曦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胆小如鼠的女孩，在这一刻，比任何人都勇敢。

倒计时显示“37:12”。

曦明以为选择结束之后，出口就会打开。但地面上那行发光的字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亮了。然后，新的字出现了：

“第一层剩余任务：每根未被选择的柱子，将随机从所有进入者中抽取生命力。抽取总量等于一年寿命。”

曦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她快速计算了一下：三万六千根柱子，她们只选了一根，剩下的三万五千九百九十九根，每一根都会从她们中间随机抽取生命力。

每一根抽一年。

她们只有五个人，就算把所有人的寿命都加起来，也不够三万五千九百九十九年。

这是一个陷阱。

规则从一开始就没有说“不选的柱子就不用消耗生命力”。它只说“选择一根柱子，将你们的生命力注入其中”，但没说不选的柱子会怎样。她们默认以为不选的就没事，但规则在她们做出选择之后才公布了真相。

这不是一个选择救谁的游戏。这是一个选择谁被抽取的游戏。她们选的柱子，是用她们的意志去救的，消耗是可控的。而那些没选的柱子，会用一种不可控的方式，从她们身上随机抽取生命力。

“随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谁死谁活，全凭运气。

曦明看着倒计时，大脑飞速运转。她们还有三十七分钟。在这三十七分钟里，她们必须想出一个办法，来应对那三万五千九百九十九根柱子的抽取。

第8章

三十七分钟，一年寿命乘以三万五千九百九十九，她们五个人，就算把所有寿命都加起来，也不过两百多年。两百对三万五，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她们死定了。

这个念头闪过曦明的脑海，但只停留了零点几秒，就被她赶了出去。她不允许自己这么想。她活着，就不会放弃。

她开始看那些新的规则，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试图找到漏洞。

“每根未被选择的柱子，将随机从所有进入者中抽取生命力。抽取总量等于一年寿命。”

“随机”是一个关键词。如果抽取是完全随机的，那她们没有任何办法。但如果这个“随机”是有范围的——比如，只在当前空间里的人中间随机——那她们就还有机会。

“你们注意到没有，”曦明指着那行字，“它说‘从所有进入者中’。但‘所有进入者’是指我们五个，还是包括其他人？”

麻峪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可能还有其他人？”

“地下车库里只有我们五个，但第一层的空间这么大，谁能保证没有其他人？”

筷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你是说，还有别的倒霉蛋，躲在那些柱子后面，等着看我们怎么死？”

“不是在等死，”曦明说，“是在等我们发现他们。”

她转过身，朝着柱子林深处走去。

“你去哪？”芦芦在身后喊。

“找人，”曦明头也没回，“在这个游戏里，人越多，分母越大，每个人被抽中的概率就越小。我们需要更多的人。”

她走进了柱子林。

柱子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每一根都在呼吸，蓝白色的光一明一暗，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眨动。曦明穿行在柱子之间，目光扫过每一根柱子后面的空间。她走得很快，但不是慌乱的快，而是一种有节奏的、有目的的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她走了大概两分钟，在柱子的阴影里，看到了一个人。

不是阴影——这里没有阴影。但她看到了一团模糊的轮廓，在两根柱子之间，像是一个蜷缩着的人形。

她走过去，蹲下来，看到一个人靠在柱子上，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和芦芦刚出现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你是谁？”曦明问。

那个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是一个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卫衣，帽子套在头上，只露出半张脸。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是一直在哭。

“你是谁？”他没有回答曦明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声音沙哑。

“曦明。你呢？”

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字：“七。”

“七？”

“他们都叫我七，”他说，“因为我总是第七个。”

曦明没有追问“第七个什么”，她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七站起来的时候比曦明高出整整一个头，但他的身体是蜷缩的，肩膀内收，脖子前伸，整个人像一棵没有晒到太阳的植物。

“还有别人吗？”曦明问。

七点了点头，朝柱子林深处指了指。

曦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在柱子之间，她看到了更多的人。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蹲着，有的靠在柱子上，姿态各异，但脸上都有同一种表情——恐惧。

她数了数，加上七，一共有十一个人。

曦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去。筷子、木兰、麻峪和芦芦都站在原地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