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了，我不会去。如果您觉得这样有损傅家的颜面，那我很抱歉。但我不会接受任何安排好的‘见面’。”

是傅既临。

即便声音压得很低，但程宿宁还是听出了其中的疲惫和不耐。

程宿宁能想象电话那头是谁，傅既临的父亲，无非是逼他找一个门当户对的Omega，完成所谓的“家族责任”。

傅既临挂断电话，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个动作里透出一种罕见的、真实的疲惫。

程宿宁站在阴影里，没有出声，也没有离开。

他就在那里看着，看着那个在所有人面前无懈可击的Alpha，在这一刻卸下所有伪装，露出最脆弱的一面。

然后他看到傅既临转过身。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

傅既临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在这里，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平静。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情绪。

程宿宁也没有动。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最后，傅既临先开口了，声音已经恢复冷静：“你今天辛苦了。”

“应该的。”

“项目奖金会按最高标准发给你。”

“谢谢傅总。”

又是一段沉默。

“程助理。”傅既临忽然说。

“在。”

“如果……”傅既临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再做助理了，可以直接告诉我。公司里有其他适合你的位置。”

程宿宁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抬起头，第一次在非工作场合，直直地看向傅既临的眼睛。

“傅总是觉得，我做得不够好吗？”

“不。”傅既临的回答很快，“恰恰相反，你做得太好了。好到很多人觉得，你应该有更好的发展。”

包括你自己吗？

程宿宁想问，但没有问出口。

他只是说：“在现在的位置上，我能发挥最大的价值。这就是我想要的‘发展’。”

傅既临看了他很久。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最终归于平静。

“好。”他说，“我尊重你的选择。”

然后他越过程宿宁，推开门，重新走回那片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的世界。

程宿宁站在原地，听着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

他知道傅既临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是一个上司对一个优秀下属的职业规划建议，仅此而已。

但那一瞬间，他还是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期待。

期待那句“你应该有更好的发展”背后，藏着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别样的意味。

期待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人，也会有那么一瞬间，不想让他离开。

程宿宁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整理好表情，推开门，重新走进那片他永远无法真正融入的喧闹。

回到那个，傅既临身边的位置。

第10章 易感期的前兆

傅既临的易感期快到了。

程宿宁不用看日历也能感觉到，空气里那股金属信息素的味道，正在一天天变得浓郁、不稳定。就像暴风雨来临前，气压的微妙变化。普通员工或许察觉不到，但作为每天与傅既临共处一室的Omega，程宿宁对这股气息的变化比对自己的呼吸还要敏感。

他面不改色地走进去，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

“傅总，上午九点与财务部的预算会议，所有材料已经准备好了。十点半，研发中心的季度汇报，王总监说希望您能给新项目的方向提些意见。”

傅既临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他的眉头紧锁着，盯着面前的文件，目光锐利得像要刺穿纸背。

程宿宁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其他指示，便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区。

刚坐下，内线电话就响了。

“进来。”傅既临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低沉。

程宿宁重新回到办公桌前：“傅总。”

“这份市场分析报告，”傅既临将一沓文件推到他面前，手指敲击着其中一页，“第三部分的预测数据为什么与我们内部评估的结果有误差？”

程宿宁拿起文件快速浏览。

这是市场部上周五提交的，他周末已经仔细核对过。

“是根据第三方某权威检测机构的数据推算出来的结论，预计与实际结果会产生一点微弱的误差。”

“微弱的误差。”傅既临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我要的是精准的结果，不是有误差的数据。让市场部重新做，周三之前我要看到新结果。”

“是。”程宿宁收起文件，“我立刻通知李总监。”

上午九点，财务部的预算会议。

会议室内坐了八个人，都是各部门总监级别以上的高层。会议开始十分钟，气氛就开始不对了。

财务总监陈方正在汇报下一年度的预算分配方案，当提到研发投入需要削减百分之五以平衡整体预算时，傅既临打断了他。

“削减研发投入？”他的声音不高，但整个会议室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度，“陈总监，你知道我们刚拿下城东项目，靠的是什么？是比竞争对手领先至少半年的技术方案。现在你要削减研发投入？”

陈方推了推眼镜，试图解释：“傅总，我理解技术的重要性，但今年整体经济环境不好，我们需要控制成本。”

“控制成本不等于削减核心竞争力。”傅既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一下，两下，节奏很快，“如果非要削减，就从行政和市场费用里出。研发的预算，一分钱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