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做得不好，就是辜负信任。

回到自己的办公区，程宿宁打开新能源项目的资料库，开始为下午的会议做准备。

做完准备工作，他开始整理当月的会议纪要。

看到上午的记录时，程宿宁忽然想起了上午会议室里的场景。

当他说出“我们是否可以暂时放下‘该谁解决问题’的争论”时，李薇和赵峰脸上的表情产生了让他意外的变化。从对抗到愣怔，再到不得不认真思考的转变。

不是因为他有多聪明，或者提出了多创新的方案。

而是因为，在所有人都陷入立场之争时，他选择了回到问题本身。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思维方式，其实是从傅既临身上学来的。

在过去三年的无数次会议、谈判、决策中，傅既临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把所有人从复杂的情绪和立场中拉出来，逼他们直面核心问题。

“不要告诉我有什么困难，”傅既临曾经在某个项目陷入僵局时说，“告诉我，为了达成目标，你需要什么，以及你能做什么。”

简单，直接，明确且有效。

程宿宁不知不觉中，已经学会了这种方式。

在这个瞬间，程宿宁忽然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三年，他确实把自己活成了傅既临最称手的工具。

但与此同时，傅既临也把他塑造成了一个更好版本的自己。

一个更冷静，更专业，更能在复杂局面中找到出路的人。

这算是一种馈赠吗？

还是一种更深的、无法挣脱的绑定？

程宿宁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下午两点的会议，他必须做到完美。

他不能辜负傅既临的信任。

第14章 做的不错

傅既临的那句做得不错，在程宿宁的脑海里盘旋了整个下午。

就四个字。

简单，平淡，甚至算不上真正的夸奖，更像是一个客观的事实陈述。但从傅既临嘴里说出来，尤其是在他刚刚见证过程宿宁如何化解一场部门冲突之后，这四个字有了不一样的分量。

下午两点的新能源项目例会，程宿宁代表傅既临出席。他坐在主位右侧的位置，面前摊开笔记本电脑，手边是厚厚一沓项目资料。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都是项目核心成员，此刻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程宿宁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复杂情绪：好奇，审视，些许质疑，还有惯常的对“总裁助理”这个身份介于重视和轻视之间的微妙态度。

他平静地打开会议议程：“各位，我们开始。首先请项目部汇报本周进展。”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程宿宁展现了惊人的专业素养和掌控力。

他提问精准，直指关键，对技术细节的理解深度让几位工程师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当两个小组因为资源分配发生争执时，他用上午在第三会议室学到的方法，暂时搁置立场之争，回归目标本身，迅速化解了矛盾。

会议结束时，项目总监私下对他说：“程助理，你今天提的优化建议，我们技术团队会认真研究，很专业。”

程宿宁只是点了点头：“我只是转达傅总之前提到过的思路。”

这不是谦虚，是事实。

那些看似专业的建议，那些对技术细节的精准把握，都是过去三年里，在傅既临身边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他就像一个海绵，无声地吸收着傅既临的一切，然后在不自觉中，成长成了对方期待的样子。

下午四点，程宿宁回到二十七楼。

傅既临正在接一个国际长途，用的是英语，语速很快，语气是那种在跨国谈判中特有的、礼貌但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朝程宿宁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稍等。

程宿安静地站在办公桌前，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傅既临身上。

下午的阳光从西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傅既临的侧脸上投下分明的光影。他的眉头微蹙，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节奏。

电话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挂断后，傅既临揉了揉眉心，才看向程宿宁：“项目例会怎么样？”

“整体进度符合预期，”程宿宁打开笔记本，推给傅既临，“技术团队提出了两个方案，各有利弊，详细分析在会议纪要里，我已经整理好了。”

“结论？”

“建议采用方案A，虽然成本略高，但长期可靠性和安全性更好。方案B虽然成本低，但是优势不足以弥补潜在风险。”

傅既临接过程宿宁递过来的笔记本电脑，快速浏览会议纪要。

“风险评估部分是谁写的？”他问，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是我根据技术团队的汇报整理的。”程宿宁回答，“如果您觉得不够详细，我可以让项目部补充。”

“不用。”傅既临说，“写得很清楚。”

“上午的会议，还有下午的会议，你处理得比我想象中好。”

又是一次难得的夸赞。

程宿宁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紧了一下。

他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和能做好的事，是两回事。”傅既临说。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程宿宁，“公司里很多人都知道‘该做什么’，但能把事情做到你这个程度的，不多。”

程宿宁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习惯了傅既临的批评、挑剔、高标准严要求，甚至习惯了对方偶尔的毒舌。

但这种直接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肯定，实在是太少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