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去。”傅既临一字一顿地说，“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如果您觉得这样有损傅家的颜面，那我很抱歉。但我的人生，不需要别人来安排，尤其是婚姻。”

“傅既临！”傅父的声音陡然升高，那层沉稳的外壳终于裂开一道缝，“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以为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怎么来的？没有傅家和你爸的徐家在背后给予你支撑，你能有今天？”

“所以我就应该用我的婚姻来偿还？”傅既临反问，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用我的一辈子，去重复您和我爸的悲剧？”

“那不是悲剧！”傅父的声音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波动，“那是……那是必要的选择。ABO社会的规则就是这样，顶级的Alpha和Omega结合，生下优秀的后代，巩固家族的地位。这是千百年来——”

“千百年来都是错的。”傅既临打断他，“信息素匹配，家族联姻，利益交换，把两个人绑在一起，不管他们愿不愿意，不管他们会不会幸福，只因为这是规则？抱歉，我不接受这样的规则。”

“你会接受的。”傅父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冷静，但那冷静里透着某种残酷的笃定，“时间会教你接受。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个人的感情在家族责任面前，微不足道。”

傅既临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是因为愤怒，对这个世界的规则的厌恶。

他想起小时候，那个永远空旷冰冷的大房子。

想起他的Omega父亲坐在窗边沉默的背影，他身上那股温和但日渐枯萎的玫瑰信息素。想起他的两位父亲之间礼貌而疏离的对话，那些从未真正触及彼此的交流。

想起他的Omega父亲在某个深夜，孤独又绝望的对他说：“既临，你要快点强大起来，摆脱家族的控制，千万不要像我们一样。”

不要被信息素绑架，不要被家族束缚，不要为了所谓的责任，牺牲掉拥有真实感情的可能。

他当时只有十五岁，但那个画面，那句话，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灵魂里。

“父亲，”傅既临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下是无人可以动摇的决绝，“周五的家宴，我不会去。陈家的儿子，我不会见。关于我的婚姻，我的未来，请不要再过问。”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您依然坚持如此，那我可能会考虑，彻底离开傅家。”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清晰的吸气声，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傅既临能想象父亲此刻的表情，震惊，愤怒，或许还有一丝不解。

不理解为什么儿子会如此抗拒那些在他看来天经地义的事情。

“你！”傅父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但失去了之前的威严，显得疲惫而苍老，“你真是……越来越像你爸了。”

“谢谢。”傅既临说，“那是对我最高的赞美。”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傅既临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那些光点在他的瞳孔里明明灭灭，却没有一丝温度。

然后他抬手，将手机重重摔了出去。

手机撞在对面的墙上，屏幕瞬间碎裂，零件四散飞溅。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久久不息。

傅既临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那股压抑了一整晚的愤怒、厌恶、还有更深层的什么东西，终于冲破了理智的牢笼。他抓起桌上的威士忌酒杯，狠狠砸向地面。

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尖锐，琥珀色的液体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还不够。

他转身，看到书桌角上摆着一个水晶镇纸。是他十八岁生日时他的Omega父亲送的礼物，里面封着一朵小小的、永远不会凋谢的玫瑰。

那时他的Omega父亲说：“既临，爸爸希望你能找到真正让你心动的人，而不是被信息素左右的选择。”

傅既临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那朵被封存在水晶里的玫瑰，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缓缓收回手，颓然地坐进椅子里。

书房里一片狼藉。

碎裂的手机，破碎的酒杯，地毯上的酒渍。还有空气里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金属信息素，冰冷、暴戾，充满了攻击性。

傅既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些他以为已经淡忘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

他爸爸日渐消瘦的身影。

他父亲永远忙碌的背影。

那个巨大而空旷的、从来没有温度的家。

还有那些络绎不绝的、被带到家里的Omega男男女女们。

他们身上各种精致优雅的信息素味道，茉莉、木兰、果香，琥珀。个人都完美，每个人都合适，每个人都像精心调制的香水，符合一切关于“顶级Omega”的标准。

但傅既临只觉得窒息。

他厌恶那种被信息素牵引的感觉，厌恶那种“因为匹配度高所以应该在一起”的逻辑，厌恶整个ABO社会那套看似文明、实则野蛮的配对规则。

所以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用工作填满所有时间，用理性压抑所有本能，用距离隔绝所有可能。

他以为这样就能安全。

以为这样，就能不再重复父母的悲剧。

可是……

傅既临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碎裂的手机屏幕上。那些裂痕像蛛网，将屏幕分割成无数碎片。

傅父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你会接受的，时间会教你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