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镇定，是装出来的。

这个认知，让傅既临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又翻涌了一下。

“程助理。”他开口，声音依然沙哑，但已经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程宿宁抬起头：“傅总。”

“你……”傅既临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怎么会准备抑制剂？”

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傅既临就后悔了。

这太越界了，有点像质疑。

程宿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将废弃物装进一个小塑料袋，系好，然后才回答：“三年前入职时，公司给所有Omega助理做了培训，其中一项就是应对Alpha同事的突发状况。我一直随身带着应急包，只是从来没有用过。”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但傅既临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三年，这是程宿宁第一次在他面前使用这个应急包，也是他第一次在程宿宁面前失控到需要帮助。

空气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那些光斑在缓慢移动，像时间流逝的具象化。

“今天，”傅既临再次开口，目光落在程宿宁脸上，“你不是应该休息吗？”

程宿宁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睛，和傅既临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又迅速移开。

“还有一些材料需要整理。”他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专业，“而且，我猜到您可能会来公司。”

“猜到？”

“您昨天让我休息，但以您的工作习惯，周末加班是常态。”程宿宁说，开始整理桌上散乱的文件，“我只是没想到，您会在易感期的时候来。”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傅既临捕捉到了其中那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责备。

不该在这样的状态下来公司。

不该在这样的状态下工作。

不该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

傅既临没有反驳，因为程宿宁说的是对的。

药效开始真正显现了。

那股沉重的倦意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的眼皮变得沉重，视线开始模糊，思维像浸了水的棉花，缓慢而滞重。

“傅总，”程宿宁的声音传来，似乎比刚才远了一些，“您需要休息，我建议您去休息室躺一会儿，或者让司机送您回家。”

家？那个空旷冰冷的别墅？

傅既临摇了摇头：“不用。”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

程宿宁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但又停住了，保持着那个安全距离。

“我就在这儿休息。”傅既临说，走向办公室角落的沙发。他偶尔加班累了的时候，就在沙发上小憩一会。沙发很宽敞，很柔软，铺着深灰色的羊毛毯。

他躺下去，闭上眼睛。

沙发的皮革带着凉意，透过衬衫传递到皮肤上。羊毛毯很柔软，带着一点淡淡的清洁剂的味道。

脚步声靠近。

程宿宁将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脚步声又远了。

傅既临听到程宿宁走到办公桌旁，坐下开始工作.键盘敲击声很轻，很规律，像某种温柔的白噪音。

在这种声音里，傅既临的意识渐渐模糊。

他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梦里没有画面，只有一种温暖的、安全的、被守护着的感觉。像小时候生病时，父亲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然后他醒了。

睁开眼睛时，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阳光已经移动到了另一个角度，从西侧的窗户照进来，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琥珀色。墙上的时钟显示，下午三点四十分。

他睡了将近三个小时。

傅既临坐起来，薄毯从身上滑落。他感觉好多了，信息素恢复了惯常的冷冽控制感，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

他转过头，看向程宿宁的办公区。

程宿宁还坐在那里，正低头处理文件。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浅灰色的西装镀了一层金边，给黑色的头发染上一点温暖的褐色。他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是专注工作时会露出的表情。

傅既临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然后程宿宁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转过来。

四目相对。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傅既临心里，突然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颤。

“傅总，”程宿宁先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这片宁静，“您感觉好点了吗？”

傅既临点了点头：“好多了。”

程宿宁似乎松了口气，他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温水回来，放在沙发旁的小茶几上。

“傅总，喝点温水。”

傅既临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温刚刚好，温水流过喉咙的感觉很舒服。

“谢谢。”他说，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程宿宁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他回到自己的工位继续工作，但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

傅既临喝完水，将杯子放回小茶几上，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周日的下午，街道上的车流比平时稀疏，行人三三两两地走过，整个城市呈现出一种放松的氛围。远处的高楼在夕阳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玻璃幕墙反射着温暖的光。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傅既临知道，平静只是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