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宿宁上前半步，微微欠身：“王董好。”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他简洁明了地介绍了项目当前进展、技术优势和预期的市场回报率。没有多余的话，每个数据都精准，每个判断都有依据。

王建明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最后对傅既临说：“你这个助理，不得了啊。现在这么专业又沉得下心的年轻人不多了。”

傅既临看了程宿宁一眼，那眼神很短暂，程宿宁却捕捉到了其中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他确实很专业。”傅既临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程宿宁垂下眼睛，胸腔里某个地方，因为这句简单的认可而泛起细微的酸胀感。他知道这只是工作需要，傅既临只是在客户面前肯定下属的能力，但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

还不够。

谈话又持续了一会儿，直到王建明被另一拨人叫走。

傅既临看了眼腕表：“差不多了，走吧。”

司机已经将车开到门口，傅既临拉开后座车门，忽然停下动作，回头看了程宿宁一眼。

有那么一瞬间，傅既临似乎想说什么。他的目光在程宿宁脸上停留了片刻，比正常时长那么零点几秒。

但最终他只是说：“明天早上七点半，我要看到启明资本的完整背调报告。”

然后他坐进车里，关上了车门。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程宿宁站在原地，直到尾灯的光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走向地铁站的方向。

地铁站入口的灯光昏黄，程宿宁走下台阶时，忽然想起了林悦那句没说完的话。

“你俩虽然没怎么说过话，但站在一起的时候……”

站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样呢？

程宿宁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十年里，他一直在看着那个人的背影。从校园到职场，从青涩到成熟。距离有时候近一些，有时候远一些，但从未真正消失过。

就像月亮和地球，永远保持着固定的轨道，永远隔着一整个宇宙的距离。

却又被无形的引力牢牢牵引着，无法逃离。

第4章 深夜加班的人

凌晨一点十七分，傅氏集团大楼二十七层的灯光几乎全部熄灭，只剩下总裁办公室那一扇落地窗还亮着。

程宿宁正对着三台显示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数据和图表。

启明资本的完整背调报告。

傅既临要早上七点半看到。

现在是凌晨一点半。程宿宁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四个小时。从白天处理日常事务，到傍晚参加校友会，再到此刻。他的太阳穴在突突跳动，后颈的腺体传来持续的、低频率的胀痛。抑制剂的效果早就过了，但他不能现在补注射，那会带来至少二十分钟的眩晕和注意力涣散。

他承受不起这个时间。

屏幕上，启明资本近五年的投资图谱正在逐渐完善。程宿宁调取了公开市场数据、行业分析报告、甚至是一些半公开的投融资内幕信息。王建明的个人风格、决策偏好、成功案例和失败教训……这些碎片被一点点拼凑起来，形成一个立体的画像。

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时，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三点零九分。

程宿宁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休息了两分钟，然后重新坐直身体，开始检查报告。确保每个数字都有来源，每个判断都有依据，每项建议都切实可行。

凌晨四点二十分，报告最终定稿。程宿宁点了打印，然后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小冰箱前，拿出一瓶冰水。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时，他感觉整个食道都在收缩，但头脑清醒了一些。

打印机发出规律的吞吐声，一页页纸张被整齐地吐出来。程宿宁靠在打印机旁的墙上，看着窗外。

城市在这个时间点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静谧。

太安静了。

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听到血液流过耳膜的声音。

也听到电梯运行的低鸣。

程宿宁的身体瞬间绷紧。这个时间，谁会来公司？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凌晨四点四十分。打印机还在工作，已经打印到了第四十七页。他快步走回办公桌，迅速整理散乱的文件，将几个空咖啡杯扔进垃圾桶，然后站在打印机旁，等待着。

电梯停在了二十七层。

门开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办公区响起，由远及近。沉稳，规律，带着一种程宿宁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节奏。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傅既临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装，看起来像是刚从家里出来，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但当他的目光落在程宿宁身上时，那种倦意瞬间被某种锐利的东西取代了。

“程助理。”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在干什么？”

程宿宁站直身体：“在完成启明资本的背调报告，傅总。”

傅既临的目光扫过亮着的三台显示器、还在工作的打印机、桌上堆积如山的参考材料，最后落回程宿宁脸上。他的视线在那略显苍白的皮肤、眼下淡淡的青色停留了片刻。

“现在是凌晨四点。”傅既临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报告还需要最后装订，预计四点五十可以完成。”程宿宁的声音平稳，“我会在七点半前放到您桌上。”

傅既临没有接话。他走进办公室，随手将车钥匙扔在沙发上，然后走到打印机旁，拿起已经打印出来的部分报告，快速翻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