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公司虽然规模小，但正因如此，你能获得在总部无法获得的、你以前接触不到的、更全面管理经验。”傅既临继续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说服的意味，“你就把它当做一次外派锻炼。两年后，如果你父母情况稳定，你想回来，集团会有更重要的位置等你。”

程宿宁低下头，看着那份任命文件，纸张在手中微微颤抖。

西南，遥远、偏僻、傅既临的手伸不到的地方。

一个他可以以“副总”身份体面工作、同时悄悄生下孩子的地方。

一个他可以重新开始、彻底隐姓埋名的地方。

“我需要……考虑一下。”程宿宁说，这个回答是必要的表演。

如果他过于急切的答应了，傅既临会立刻察觉他的用心，会发现他的蓄谋已久。

他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以。”傅既临点头，“明天下班之前给我答复。”

谈话结束了。傅既临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赵启明收起文件，对程宿宁点了点头，起身离开。走出办公室时，脚步仍有些虚浮。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父亲发来的信息：“小宁，今天你妈妈精神好些了，还说想等你回来包饺子吃。”

他看着那条信息，眼眶突然发热。

下班后回到自己的家中，程宿宁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不是哭泣，是某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混杂着巨大的庆幸和更深重的悲哀。

他做到了。

他用一个完美的借口，换来了最理想的逃离方案。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傅既临发来的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

程宿宁点开，是西南文旅公司的详细资料，财务报表、项目规划、团队介绍，甚至还有当地的气候数据和生活指南。

邮件的发送时间是三分钟前。

程宿宁盯着屏幕，很久，然后缓慢地打字回复：

“收到，谢谢傅总。我会认真考虑。”

点击发送。

几乎就在下一秒，新的邮件提示音响起。

还是傅既临，这次只有一句话：

“那边空气好，适合休养。照顾好自己。”

程宿宁的手指僵在键盘上，他盯着那行字，一遍又一遍，直到视线开始模糊。

最后，他关掉邮箱，打开日历。下个月的某一天，被他用红色标记圈出，那是第一次正式产检的预约日期。

他需要开始规划了。

新的城市，新的身份，新的生活。

以及，一个必须永远藏好的秘密。

窗外，这座城市依然车水马龙。

而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离开了。

傅既临会认为这是暂时的离别。

但程宿宁知道，这是一去不回的告别。

他抚摸着小腹，那里依然平坦，但生命正在悄然生长。

“再等等，”他轻声说，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几乎听不见，“爸爸很快就能带你到安全的地方了。”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些，“我可能……要调去南方工作一段时间，离咱们老家也很近。那边环境好，也许可以把您和爸接过去住一阵。”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惊喜又担忧的询问。

程宿宁耐心地回答着，眼神却飘向远处傅氏总部大厦的最高层。

那间办公室里，傅既临大概正在为他挽留下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而欣慰。

可他不知道，自己刚刚亲手送走了什么。

而程宿宁也不知道，这场精心策划的逃离，会在未来掀起怎样的风暴。

但此刻，他只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无论代价是什么。

第40章 平静的告别

离开的日子定在两周后的周五。

这段时间里，程宿宁像是上了发条的精密仪器，按部就班地完成每一项交接。

他将他所涉及到的所有项目资料分门别类整理成电子档案，编写了长达三十页的交接手册，甚至为继任者标注了每个合作方的性格特点和沟通要点。

没有人看出异常。

同事们只当这是一次寻常的升职外派，茶水间里偶尔能听到羡慕的议论：“程助理这是要去做封疆大吏啊”、“西南那边虽然偏，但自主权大，傅总这是要重点培养吧。”

程宿宁听着这些议论，只是微笑着点头，不否认也不确认。

身体的变化在这两周里变得更加明显。早上穿衬衫时，他发现自己需要松开最下面的两颗扣子才不至于勒到小腹。孕吐虽然有所缓解，但开始对某些气味产生更敏锐的反应。

他悄悄订购了一批宽松的针织衫和休闲裤，尺寸都比平时大一号，混在常穿的西装里，每天换着穿。

傅既临在这两周里只见过他两次，他最近行程紧张，基本上成了空中飞人。

程宿宁莫名的松了口气，他不需要在傅既临面前紧绷着神经，想着各种理由解释和掩饰自己的异常了。

欢送会定在周四晚上，依然是君悦酒店。

当天下午，程宿宁提前两小时离开公司，回到家中换衣服。

站在穿衣镜前，他试了三套衣服，最终选择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针织衫，外面罩一件宽松的黑色西装外套。镜子里的他看起来依然瘦削，只有他自己知道，侧身时小腹已经能看出微不可察的弧度了。

他轻轻抚摸那里，低声说：“再坚持一晚，明天我们就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