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宿宁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从医院回来已经三天了。这三天里，傅既临白天陪他产检、做饭、学习育儿知识，晚上等他睡着后，就起来处理工作。程宿宁知道傅既临在熬夜，他半夜起来上厕所时，总能看见客厅的灯光从门缝透进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

傅既临揉了揉眉心，端起手边的咖啡杯喝了一口，随即皱了皱眉，程宿宁猜测，咖啡大概已经凉了。他起身走向厨房，脚步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转身时，他看见了站在卧室门口的程宿宁。

“宿宁？”傅既临愣住，“怎么醒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程宿宁摇头，慢慢走过去，“你……一夜没睡？”

傅既临想否认，但程宿宁的眼神让他说不出谎话。

“睡了一会儿。”他最终说，声音有些哑。

程宿宁走到餐桌边，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报表和文件。傅既临的邮箱收件箱里，有几十封未读邮件，主题都带着“紧急”、“重要”、“务必今日回复”的字样。

程宿宁轻声问：“公司的事，是不是很麻烦？”

傅既临沉默了几秒，伸手关掉电脑屏幕。

“还好。”他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能处理。”

程宿宁看着他：“你别骗我。”

傅既临的肩膀垮了下来，他伸手将程宿宁拉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小心翼翼地避开腹部，然后将脸埋在他肩窝里。

这个动作充满了依赖感，让程宿宁的心狠狠一颤。

“是有点麻烦。”傅既临的声音闷闷的，“恒远科技那边动作越来越大，他们拿到了公司一些项目的核心数据，还挖走了几个关键的技术人员。董事会那边压力很大，股东们也在观望……”

他没说下去，但程宿宁懂了。

“所以你需要回去。”程宿宁说，“回公司去处理。”

傅既临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我不走。”

“傅既临……”

“我说了不走。”傅既临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坚定，“公司的事我会处理好，远程也能处理。但你这边，我不能离开。你随时可能生产，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了。”

程宿宁的鼻子酸了，他伸手，轻轻抚摸傅既临的脸颊。

“你瘦了。”他说，“这几天，你瘦了很多。”

傅既临握住他的手，贴在唇边吻了吻：“没事。”

“你骗人。”程宿宁的眼泪掉了下来，“你明明很累，明明压力很大，却还要在我面前装轻松。傅既临，你这样……我会心疼的。”

傅既临怔住了。

这是程宿宁第一次说心疼他。

过去五年，程宿宁对他永远是恭敬、妥帖、专业。他生病时，程宿宁会照顾他；他压力大时，程宿宁会帮他分担工作；但他从未听过程宿宁说心疼。

因为下属不会心疼上司，只会服从和执行。

但现在，程宿宁看着他，心疼的快哭了，还说：“我会心疼的”。

傅既临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宿宁，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担心。”

“你没有让我担心。”程宿宁摇头，“你让我很难过，因为我帮不上忙，只能看着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傅既临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让程宿宁参与这些事，在他心里，程宿宁是需要被保护的，是他的爱人。这些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他不想让程宿宁沾染半分。

但程宿宁看着他，眼神认真而坚定。

“傅既临，我不能只被你保护。”程宿宁轻声说，“我也想保护你，想帮你分担。即使只是很小的一点忙，我也想试试。”

傅既临的心像是被暖流包围了，他捧着程宿宁的脸，吻了吻他的额头，然后是眼睛，最后轻轻吻了他的唇。然后把程宿宁重新拥入怀中，这次抱得很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谢谢你，宿宁，谢谢你愿意和我并肩。”

窗外，天渐渐亮了。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这一刻，傅既临忽然觉得，那些压力、那些危机，好像都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有程宿宁。

早餐后，两人真的开始并肩作战。

傅既临把笔记本电脑搬到客厅茶几上，和程宿宁并肩坐在沙发上。他打开一份份文件，耐心地给程宿宁解释目前的局势：

恒远科技掌握了哪些关键信息，傅氏内部有哪些漏洞，董事会哪些人可以争取，哪些人可能会倒戈……

程宿宁听得很认真，不时会问一些问题。有些问题很犀利，直指要害，让傅既临都感到惊讶。

“王组长离职前，是不是经手过东南亚那个新能源项目的技术审核？”程宿宁问。

“是。”傅既临点头，“他是项目组的核心成员之一。”

“那项目的原始技术资料，现在在哪里？”

“技术部有备份，法务部也有归档。”傅既临顿了顿，“你是怀疑……”

“我怀疑恒远拿到的，可能不是最终版本的技术资料。”程宿宁说，“你还记得吗？去年第三季度，那个项目因为环保标准调整，技术方案做过一次重大修改。如果王组长是在修改前离职的，他带走的可能是旧版本。”

傅既临的眼睛亮了起来。

“所以如果我们能证明，我们实际使用的技术方案，和恒远声称被侵权的方案有本质不同……”傅既临快速思考着，“那他们的指控就不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