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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51)

作者:changable 阅读记录

办公室阒寂无声,但空气却重如铁块。

握笔的手青筋凸现,笔帽打开,关上, 打开,关上,青筋也跟着绷紧,松懈……

有节奏的清脆敲打声,但又立刻无征兆的消失。

最后一下, 拧帽的手泛白。

祁宁序沉下眼眸,眸色晦暗宛如黑海,闪过阴鸷,眉宇沉寂如暴雨天的乌云,一言不发。

潘辉越站立不安,打破安静。

“祁总……老祁总现在靠器械吊着, 活不了多久,您掌权已经是板上钉钉,等他一死,就再也庇佑不了祁宁辰了……”

“砰——”

桌上茶杯应声摔碎,四分五裂,寂静里炸开一声脆响。

说话声戛然而止,祁宁序面露愠色,脑中似有瘀血冲上头顶。

轻轻抖落水珠,沉静的眼神里藏着翻涌的怒火。

耳边响起很多很多年前,那个女人在他耳边的谩骂。

“讨债鬼!我倒了八辈子霉才生下你!”

眼前发黑,左手臂剧烈抖动起来,身体处于病态紧绷状态,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冲破皮肤。

他固执地用右手强行控制住,但右手也因此振动。

潘辉越心里大喊不妙,祁总只有在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手臂才会抖动。

那年祁总生母离开时,祁总哭着祈求她留下。

但眼泪和真心换来的,却是发疯般的砍刀。

“我去叫医生过来注射……”

刚一转身,身后又是一阵声响,潘辉越脚步遏制住。

老祁总发的金奖杯,被狠狠摔在地上。

“卓越贡献金奖”六字朝上。

祁宁序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像老旧转动的电风扇。

自嘲一笑,抓起玻璃碎片,透过白衬衫,硬生生插进左手臂。

终于安静了。

血往外顺,粘着碎玻璃的棱角,细碎玻璃渣嵌在皮肉里。

鲜血直流,但此时疼痛却像镇定的麻药。

他神色如常,似乎恢复平静,就着受伤的左手点烟,淡淡开口:“出去。”

门关上,只剩烟味。

继父四个养子,虽打着公平公正强者生存的狼性文化,但依旧有最偏袒的人,一直都是。

他感到室内的闷意,领口束缚感似支配了他的呼吸。

单手解领带困难,尝试几次后,他暴躁扯开,几粒扣子也被迁怒。

但效果甚微,祁宁序出了办公室,去了天台。

风吹开他的刘海,在萧瑟凉意下恢复了些理智。

呼呼风声里,他听到了细微的说话声。

听不真切,除了环境因素之外,还有语言的缘故,梁梦芋说的是方言,而且语速很快,祁宁序听不懂内容。

或许是今日非同寻常的心境,说话声和这样的环境有一种别样的融洽,他并不反感,甚至享受当下的安宁,忘了手臂的疼痛。

第一次发现,哦,原来听不懂人讲话是这种感觉。

他无聊地看她的背影,浪费时间的行为,但就这么站了不知道多久。

梁梦芋转身和他撞见,吓了一跳,但她心情不好,弟弟的事情占满了她整个脑子,她想早一点买车票回家。

但这就意味着她要提前结束实习生活,还要递辞职信,少拿一个月工资,还意味着后面还要一堆事情要处理,忧郁完全大于了恐惧。

她不擅长社交,也没有很多精力应付,此时祁宁序对她而言是一种插足。

偏偏祁宁序还站在大门口,她想装作看不见的样子都不行。

抿唇,不得已笑了笑,打招呼:“祁总好。”

“嗯。”

短暂的沉默,梁梦芋注意到他手臂上的伤,袖口被划开了一道裂口,殷红的血顺着小臂蜿蜒,衬衫晕开了点点暗红,边缘还残留了玻璃碎片,看着都疼。

错愕一瞬,心里开始发抖多想,但面上不显,不敢表现害怕,脖子缩了缩,担心又像上次一样被扼住。

移开视线,梁梦芋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往天空看去,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现,但慌张之下的演技不用想都十分尴尬。

脚下像装了沙袋,她本想快点走,却害怕到停在原地。

祁宁序今天似乎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居然还和她闲聊。

“係同男朋友傾電話咩?(在和男朋友打电话吗?)”

“什,什么,”紧张之下,梁梦芋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有些着急,不由得走近了些,“可不可以再说一遍,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祁宁序抿唇,无奈请叹了口气,吐了几个英文单词。

“啊……是。”

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祁宁序为什么会认为是男朋友,但她没有要和祁宁序面对面谈心的打算,干脆顺着他来,希望能快点结束话题。

不是男朋友,是亲弟弟,因为他艺考的事情比较担忧,就多聊了一会儿,不是故意要来翘班在天台吹风。

这段话好长,祁宁序也不会想听。

她这才想起,她说的家乡方言,祁宁序听不懂才这么问的,一想到他听不懂,就很爽。

平时不是很拽吗,就会说粤语,告诉你听不懂了还是就会说,来大陆说什么粤语了,再说了,粤语说到底还不是方言。

今天你也听不懂了吧,活该,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见他又没有了下一步动作,一段以他为主导的话题又安静了。

但终究还是害怕,沉默一会儿,梁梦芋开口道歉。

“祁总,今晚真的抱歉,我来天台的时候没注意到您,希望我没有打扰到您,您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保证不会对任何一个人说起。”

就着门口的灯光,祁宁序发现她微红的眼眶和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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