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走偏锋的大明(1344)
他顿了顿后继续道:“且随着大明建国日久,不幸者越来越多。”
一旁的汪皇后都忍不住提醒他:“陛下……”
这话说出来可是大不敬,这话是说他前面几位皇帝都没当好君王吗?
朱祁钰反应过来,脸色微红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皇祖父在时还好,我这段时日翻看户部的记录,发现自父皇登基之后,户部记录的户口总数似乎没什么变化,父皇和皇兄两朝二十年,一代人长成了,怎么会一点人口也不增长?更不要说国库的赋税和天下的耕地,变化的不多。”
潘筠面无表情地道:“那是因为隐田隐户者众。”
朱祁钰:“这又不是前元,国泰民安时隐田隐户,而各地又流民不绝,时有农民反叛,这是不是说明,他们日子过得很不好?”
潘筠嘴角微翘:“对,他们日子过得很不好。所以旧制已经崩坏,不能再维持秩序,在陛下看不见的地方,很多局势都变了。”
“亲征之祸便是由此而来,水上风平浪静,但水下波涛汹涌,泥沙滚动,河床悄无声息的被改变,而你们一无所知,还以为天下太平呢。”
潘筠道:“陛下比先帝强,是因为陛下知道百姓过得困苦,过得不幸,还因为陛下将百姓放在第一位。”
“我希望陛下记住今天说的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潘筠道:“要想让大明这条船长长久久地行走在水面上,你就得摸清水下的局势,拨乱反正,让乱流归顺,使水流往一个方向涌动。”
汪皇后疑惑道:“潘道长研究的器物是拨乱反正的道?”
潘筠道:“既然百姓是根本,那我们就要搞清楚,百姓想要的是什么。”
汪皇后:“他们自然是想丰衣足食,老有所养,幼有所教,病有所医。”
潘筠:“所以,这需要钱,需要大量的生产资料。”
帝后:“啊?”
潘筠:“我知道,每次政治改革都要流血,都要死人,我也不想你们步子迈得太大,以至伤到自己,所以才想从器物上入手,逼着天下不得不改革。”
第912章
封建王朝能想到的改革,赋税和土地。
潘筠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会是血雨腥风。
新帝如今刚刚登基,威望不足,手段稚嫩,根本完成不了。
而皇帝也和将军一样,要累积威望,就要有所作为,打“胜仗”。
朱祁镇那么坚持打麓川之战,亦有积累政治威望的原因在。
而潘筠显然不想朱祁钰打仗,至少,绝对不主动提起战争,不扩大战争。
那就从别的地方下手。
比如军备,拥有压倒性军备,再有敌人发起战争,他们就可以小代价取得胜利,潘筠还想扬帆起航,走向世界呢;
比如农具、农肥、种子等,提高农业产量,将更多的劳动力从土地上解放出来;
再比如手工业,纺织,甚至蒸汽,以大明现在的工业技术,完全可以一试。
“要让百姓有地种,有饭吃,有衣穿,有所医,就一定要提高生产力……”
等生产力提高到一定程度,再提改革,那就容易多了,到那时,不仅于谦,皇帝的威望也积累下来。
另一个时空的朱祁钰政治能力并不比朱祁镇弱,他只是性格柔弱,优柔寡断,却又心胸不足,有些虚伪。
他太自卑,所以恐惧。
潘筠相信,不论是这个时空的朱祁钰,还是另一个时空的,他们最开始都没有取代朱祁镇成为皇帝的心思。
他们是真的从小就立志当贤王,也只当贤王。
但土木堡之变,皇帝被俘,大势推着他们不得不坐上那个位置。
人得不到时自然不想,而一旦得到,又有几人会心甘情愿的从皇位上下来?
何况,朱祁镇肩负那么大的污点,朱祁钰就算在他回京时还位于他,他也活不了。
张太后幼子襄王,两次被举荐为帝,不就一直战战兢兢的窝在襄阳不动吗?
而朱祁钰是真当过皇帝的。
所以,大明朝臣绝不敢提出让朱祁钰还政于朱祁镇。
可惜,于谦看明白这一点,百官也明白,朱祁钰却看不清。
他竟然会害怕朱祁镇回京夺权,于是处处打压、羞辱朱祁镇,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当然,这是另一个时空的朱祁钰。
这个时空的朱祁钰没有这个烦恼。
朱祁镇在他继位前就遇难了,他既是危亡之时登基,又保护了大明边境,肩负兄仇,他骨子里的自卑和怯弱可以被一点一点逼出来碾碎,朝着潘筠期盼的方向发展。
果然,一番恳谈之后,帝后都大受鼓舞。
俩人都一心扎入国家建设之中。
国师说农业重要,俩人,一个从去逼内务总管要钱,一个则是逼国库再挤出一点边角来,交给司农寺去做试验。
钱不够,皇帝就拿出皇庄,试验田和人工就用皇庄的,就连工匠、工具,能从皇庄里调就从皇庄里调。
最后,皇帝甚至觉得太麻烦,干脆从京郊里选了一个皇庄交给潘筠和司农寺,由他们全权处理。
潘筠非常满意,然后告诉皇帝:“京城的皇庄只适合做北方作物的研究,不适合南方水稻等作物的试验。”
皇帝一听,略一思索便道:“南京附近也有皇庄,朕记得,苏州、扬州、杭州一带也都有,国师要不要从这几个地方挑一个皇庄?”
潘筠就挑了南京城外的。
因为南京也有一个朝廷班底,里面也有司农寺。
皇帝瞬间了然,当即道:“朕让南京的户部、司农寺、兵部和工部全力配合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