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眠晚钟(67)
这才看到她是光着脚的,她心疼惊呼:“天呐!你怎么连鞋子都没穿,这个温砚修真是害人不浅!”
她急匆匆去给她拿鞋子。
楚宁愣了愣,才拿起湿巾轻擦去脚底的尘土,她都没意识到自己没穿鞋。当时只想离开,离温砚修越远越好。
她细皮嫩肉的,有的地方已经被磨破,酒精湿巾擦上去,丝丝地渗出了些疼。楚宁咬着牙将两只脚丫都擦干净,脚踝有点红,是穿高跟鞋磨过的痕迹。
楚宁忽然释怀地笑了笑,也意识到,她还是没法驾驭一双不属于她的鞋子。
她只是沉溺在水晶鞋的梦幻中,忘了水晶鞋只有公主穿才合适,而她离公主的距离,是无论怎样努力都跨不过的鸿沟。
穿着不合适,肯定会疼啊,越坚持会越疼。
文嘉懿拎着新拖鞋回来时,看楚宁把自己抱成小小的一团,缩在榻榻米沙发里,两条腿白得发亮,衬下来脚底的红肿显得格外揪心。
这个温砚修真是心狠手辣,果然能和文晏以玩到一起的,就不是什么好人!
她摸摸楚宁的额头,心疼死了:“宁宁…”
楚宁如梦初醒,牵强地弯了下唇角。
“嘉懿…”她哭了很久,终于能喘过气说话,“他根本不喜欢我,一点点都没有。照顾我…也只是因为责任而已……”
文嘉懿一把揽过她来,肩膀给她靠,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刚刚发生了什么。
说了很久,哭了很久,楚宁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昨晚就没休息好,睡虫这会儿找上门来了,她脑袋开始晕沉。
文嘉懿把枕头调整到合适的高度,让她靠着睡。
这一动惊醒了楚宁,她紧抓住文嘉懿的袖口,脸上挂着干涸的泪水,妆花得根本看不了。
“嘉懿…为什么他的世界那么大?有温家、有集团、有舒小姐。”
“我的世界只有他。”
“他只是抽空来看看我、陪陪我,我居然天真到感恩戴德,以为那是在乎、是独一无二,原来不是啊,在他的世界里我只是随手捡回来的一只流浪猫,一个根本不会改变他人生轨迹的路人甲。”
“好疼啊…嘉懿……”她哭到筋疲力尽,挤不出一滴眼泪,指了指心脏,“这里好疼啊。”
文嘉懿:“还有我,宝宝,你的世界里还有我,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她搂着楚宁,轻轻哄着她睡过去。
到后半夜,文嘉懿翻身不小心碰了下楚宁的小臂,发现烫得惊人。
她吓得赶紧爬起来,去探她的脑门。
顶!烫得像热芋头。
文家上上下下都惊动,把烧得已经叫不醒的楚宁转送到医院。
文嘉懿有意躲着,不许走漏风声、更不许文晏以私自联系温砚修。
狗男人害宁宁哭得那么惨!晦气晦气晦气!
就让他和那位舒家二小姐逍遥自在快活去吧!不是一起腻歪了三个月还没够吗?还要在书房当着宁宁的面亲热,不要脸!
她甚至恶毒地想,不如就让宁宁远走他乡算了。
也让这位温大太子爷尝尝什么叫蚊子血和白月光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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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一整夜的点滴,烧是退了,但人还没苏醒的迹象。
急诊的医生都犯了难,从医这么久,没见过因为高烧昏迷不醒这么长时间的。
最终和楚宁的失忆症状对了起来,一致认为是她的大脑在进行自我修复,才会表现出昏睡的症状。
文嘉懿隔着病房的玻璃,殷切地关心着她。
文晏以走过来,给妹妹披上他的西装外套,病房空调温度低,怕她着凉。
有文晏以在,文嘉懿安心不少:“哥,你说宁宁真的会恢复记忆吗?”
“她之前神外的主治医生也过来了,他们分析了她的脑电波活动,一致认为这种概率很大。”
文晏以一板一眼,他不太会提供情绪价值,只是讨论客观事实。
“是好事情吗?”文嘉懿有点担心,她对楚宁的往事一无所知。
文晏以实事求是:“不知道。”
文嘉懿:“哥,你说一个人的记忆意味着什么?”
“土壤。”文晏以想了想,回答,“靠记忆的滋养,一个人才会成为他自己、信任他自己、依赖他自己,最后落叶归根。”
文嘉懿蹙眉:“你的意思是,宁宁会回沪申去?”
文晏以耸了耸肩,依旧如实回答:“不知道,但你是她的朋友,应该尊重她的所有决定。”
“是,我们可以聊天电话视频,港岛和沪申又不远,我文嘉懿认定的朋友,天涯海角都不会散!”
“当然。”
一天后的中午,楚宁醒来了一次,脑袋里酸酸胀胀的,好像每一根神经都在膨胀。
医生立马围上来,又是扒眼皮照灯,又是询问她什么感觉的。
楚宁茫然地摇摇头,说不知道,感觉大脑里很混沌,她快被拉扯成两个人了,很痛也很酸。
记起来了些小时候的事,可画面都很模糊,有很多小男生排着队给她戴上宝石王冠,夸她是漂亮的小公主。
她懵懵地和文嘉懿复述。
被文嘉懿揉了揉头:“说得对,你现在也是漂亮的小公主。”
张医生想第一时间把她的情况汇报给温砚修,被楚宁拒绝了,一张苍白的小脸严肃地绷起来:“我才是您的病人,张医生,我有权请您对我的隐私保密。”
文晏以也按照文嘉懿的吩咐,对来文家接人的温砚修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