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之阶[职场](276)
“可不是嘛!你妈说你在大城市工作, 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张伯上下打量她, 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在一起, “瘦了, 但也精神了。来来来, 跟我们一起练太极!”
沈梨摆手:“我不会这个。”
“练一练就会了!”张伯不由分说把她拉到队伍末尾,“你们年轻人学东西快,这太极可是大有学问, 比你那傻跑强多了。来,跟着我做——”
沈梨被赶鸭子上架,只好跟着比画起来。
“起势——左右野马分鬃——白鹤亮翅——”
她动作生涩, 跟不上节奏。前面的大伯们倒是做得行云流水,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
一套打完,沈梨汗流浃背,转身时发现谢云雁站在不远处。
谢云雁手里拎着菜篮子,笑眯眯地看着她。
沈梨跟大伯们道了别,小跑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菜。
“你今天看起来气色好多了。”谢云雁挽着她的胳膊往家走,“生命在于运动,看来你在京州也有运动的好习惯。”
沈梨笑起来:“妈,你是不是忘了,以前你动不动就拉着我跑一万米?”
谢云雁挑眉。
“我最怕你喊我起床了。”沈梨学着母亲的语气,“阿梨,快起来,太阳晒屁股了!只要天还没亮你来喊我,就一定是要我陪你跑步。”
“什么你陪我,明明是我陪你。”谢云雁轻哼一声,“你以前身体底子不好,要不是我常年坚持带你跑,你现在能这么结实?你是不知道,你小时候一吃多就发烧,每次我都要背着你往医院跑。大夏天的,跑得我汗流浃背,那个时候你爸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沈梨点头:“我记得。就连大学的时候还这样呢!有一次早课,来不及吃早餐,拿了个煎饼边走边吃,一分钟就吃完了。结果当天晚上就开始发烧,一阵冷一阵热,给我折腾够呛。”
“你啊,从来都没被饿过,也不知道为什么老是把自己吃坏。”
“大概上辈子被饿惨了。”
母女俩有说有笑地往家走。
路过菜市场时,谢云雁又进去买了些新鲜的菌子和一条鱼,说是中午清蒸。
沈梨站在门口等她,看着母亲挑挑拣拣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这样平常的早晨,这样平常的陪伴,在她的人生里,已经越来越少了。
回到家,谢云雁进厨房忙活,沈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电视开着,放的是本地台的早间新闻,她没看进去,脑子里转来转去的都是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
谢云书今天店里忙,没时间来吃饭。谢云雁说,明天晚上在酒店订了一桌,请大家一起过端午。
听到谢云书的名字,沈梨心里猛地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中午吃饭时,她食不知味。
谢云雁做了清蒸鱼、菌子炒肉、凉拌黄瓜,都是她爱吃的。她夹了几筷子,就放下了碗。
“怎么吃这么少?”谢云雁皱眉。
“不饿。”
谢云雁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沈华想出门打牌,被谢云雁叫住:“把碗洗了再去。就你那来来回回的几个搭子,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沈华看了一眼沈梨,没像往常那样跟妻子拌嘴,默默钻进厨房。
沈梨坐在沙发上揉胃,她觉得自己快消化不良了。
谢云雁走过来,递给她一粒胃药:“总是这样,吃饭急躁,就是不长记性。”
沈梨接过药,就着温水吞下,站起身:“妈,我进屋躺一会儿。”
她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袁泊尘的电话。
一晚上没消息,早上发的消息也石沉大海。她顾不得是不是会打扰他,她需要知道他好不好。
电话响了几声,通了。
“喂。”
只一个字,沈梨的心就揪紧了。那声音疲惫得像被磨砂纸打磨过,干涩、沙哑,明显带着一夜未眠的倦意。
她捏紧手机:“伯父怎么样了?”
“动了手术,现在还在ICU。”袁泊尘的声音很轻,“医生说这四十八个小时很危险,需要一直观察。”
沈梨没有说话。她听到电话那头有隐约的脚步声和仪器规律的嘀嘀声。
“对不起,”他说,“我去不了云州了。”
“没关系。”沈梨脱口而出,“没关系的。你只管照顾好伯父,我这边……我会看着办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梨。”
“嗯?”
“……没什么。”他顿了顿,“你先别急着说,等我这边稳定了再说。”
沈梨想说“好”,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
挂了电话,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一会儿想到袁泊尘,想到他此刻守在ICU门外的样子。一会儿又想到谢云书,想到明天晚上的端午家宴,自己该如何面对小姨呢?
胃又开始疼了。
她翻了个身,把自己蜷缩起来,想熬过这阵难受。可那绞痛越来越剧烈,像有人在她胃里拧麻花。
她猛地坐起来,冲出房间,冲到卫生间,把中午吃的那点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沈华已经出门打牌了,谢云雁正在客厅浇花,听到动静赶紧过来。
“你这是怎么了?”她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沈梨扶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胃里翻江倒海,酸水涌上来,呛得她眼泪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