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之阶[职场](278)
沈梨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往下落。
“你从小就这样。”谢云雁的声音里带着疲惫,“知道自己做错了就不吭声。但心里是不服的,对吗?”
沈梨咬住唇。
原来母亲把她看得这么清楚。
“母女一场,你也太让我失望了。”谢云雁拂开她的手,站起身。
门一响,她走了。
沈梨跪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就那么跪着,一动不动。
阳光从窗外移进来,又移出去。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知道膝盖开始发麻,从麻到痛,从痛到失去知觉。
她像是感知不到时间,感知不到身体,除了呼吸,就是一尊没有表情的佛像。
手机在卧室里响了,那持续不断的铃声终于把她拉回现实。
她扶着墙站起来,腿已经不听使唤,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她猜到那可能是袁泊尘,咬着牙,一步步挪进卧室。
“喂?”她努力调整声音,不想让他听出异常。
袁泊尘的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Baby,我父亲醒过来了,他脱离危险了。”
沈梨长舒一口气,眼泪又涌上来。
“太好了……”
“他现在还很虚弱,需要我和母亲守着。”袁泊尘的声音里带着歉意,还有一丝她熟悉的温柔,“我暂时来不了云州了。刚让周政买了一些礼品送到你家,你要是在家,就接收一下。”
他顿了顿,问:“之前带回去的礼物,都送出去了吗?”
沈梨愣了一下。
她忘了。
袁泊尘没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抱歉,这次是我不好。”
“别这样说。”沈梨的声音哽了一下,“在家人最需要的时候守在他们身边,是每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会做的。袁泊尘,我很喜欢这样的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好。”他终于笑了,很轻,但她听出来了。
挂了电话,沈梨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她倒在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柔软的被子裹着她,像是唯一的保护。
睡梦中,她开始忽冷忽热。
一会儿像被丢进冰窖,冷得发抖。一会儿又像被架在火上烤,浑身滚烫。
她知道自己又发烧了。
迷糊中,母亲的斥责还在耳边回响,可更多的,是一些别的画面。
那个夏天,她高烧不退,母亲冒着三十多度的烈日,背着她一路跑到诊所。
“你家这孩子怎么老是发烧啊!”诊所的医生嗔怪谢云雁,“你这个当妈的怎么回事,孩子三天两头发烧,你到底喂她吃什么了?”
谢云雁没有辩解,只是连连道歉:“医生您再看看,孩子再烧就烧坏了……”
沈梨的泪浸湿了枕巾。
她想,自己真矫情。
因为疏解不了母亲对自己的期望,就怨怪她给自己的压力太大。可哪个母亲对自己的孩子不是寄予厚望呢?
她失意的时候,考砸的时候,与梦想的工作擦肩而过的时候,不都是母亲在替她托底吗?
沈梨想,我真是个坏蛋啊。
沈华十点到家,发现屋里黑黢黢的,一盏灯都没开。
他以为妻子带女儿下馆子去了,没在意,在客厅打开电视看起来。
看到十一点,还是不见人影。
他这才给谢云雁打电话。
谢云雁在外面走了一下午加一晚上,走累了就歇一歇,歇好了又继续走。
她走过这座城的每一条街,发现很多地方都有沈梨的影子。
中山四路,沈梨的小学。她爱在校门口买糍粑吃,每次吃完就不吃饭,说什么都不听。
为了不让她乱吃东西,谢云雁只好把零花钱砍半。可砍半也没用,她还是会攒钱买。
小小年纪,主意颇大。那个时候就已初见端倪。
再走过一条街,是少年宫。每个周末,谢云雁都送她来练舞学琴,课程塞得满满当当,她连午饭都只能吃快餐。
可沈梨从不是叫苦的孩子。
少年宫门口,经常能看到父母拖着孩子往里走,又拉又拽,哭声震天。沈梨从来都是自己背着书包走进去,不需要人哄。
舞蹈课,她自己背衣服和毛巾。写字课,她还知道戴围裙,怕墨汁溅到衣服上难洗。
走来走去,整座城都是母女俩的脚印。
沈华打电话来的时候,谢云雁已经走到楼下了。
她推开门,扫了一眼客厅,没看到沈梨。
“沈梨呢?”
“没和你一起?”沈华站起来,一脸茫然。
谢云雁的脸色沉下来。她以为沈梨负气走了,铁青着脸走进屋。
沈华还在看电视,谢云雁走过去,“啪”的一声关掉了。
“这么晚还看,吵死人了!”
说完,她进了卧室。
沈华被这一通无名火搞得莫名其妙。女儿不在家,妻子也不问,这才回来一天呢,昨天还好好的。
他有点不放心,拿起手机给沈梨打电话。
可是,他竟然听到了铃声从沈梨卧室传来。
沈华走过去,敲了敲门:“阿梨啊,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只有铃声还在固执地响。
他推开门。
手机在床头闪着光,一闪一闪。
沈梨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
沈华咕哝了一句“什么时候睡着的”,挂掉电话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