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敲门。

不是夜。是送膳食的侍从，换了新面孔，低着头，把食盒放在门外就走。

林婴打开食盒。热汤，肉食，糕点，比从前精致得多。

他吃了一口。

咽下去。

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

第五日，林婴走出净室。

他不是去找夜。他只是想走走。

长廊还是那条长廊，可人不一样了。来往的侍从见到他，会停下来行礼。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走到议事殿外。

那支队伍还在。比前几日更长。

他站在廊柱后，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夜走出来。

他穿着玄色的朝服，比从前更正式。脸色还是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痕，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在人群前站定，开口说什么。隔得太远，林婴听不清。只看见那些人跪下去，一片一片，像风吹过的麦田。

夜抬起头。

目光穿过人群，穿过长廊，落在林婴站的地方。

很短。

只有一瞬。

然后他转身，走回殿内。

林婴站在原地，没有走过去，也没有离开。

——

第七日夜里，有人敲门。

不是送膳食的时辰。

林婴打开门。

夜站在门外。

他穿着便服，肩上有一道新渗出的血迹，染红了玄色的衣料。腹部的旧伤还没好利索，又添了新伤。

林婴看着他，夜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不知该往哪儿放的雕像。

林婴让开路。

夜走进来，在窗边的椅上坐下。

“他们不服。”夜开口。声音沙哑，“说我弑父杀母。说王位来路不正。”

林婴没有说话。

“今日有人行刺。”他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伤，“伤的。”

林婴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可以找御医疗伤。”

夜的笑容很短，也很轻。

“我想来找你，看到你就不疼了。”

林婴没有说话。

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

“我杀了那么多人，”他说，“我杀了你心爱的女人，我把你关起来，我用链子锁着你。”

“我很好奇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林婴心里烦躁，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

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肩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忽然伸出手。

夜浑身一僵。

那只手落在他肩上——伤口旁边，用力按了按。

“那你现在看到我了，疼吗？”林婴问。

夜吃痛皱皱眉。

那双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一层一层涌上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

“使者大人真是不好惹，不打扰你了。”他说。

他转身，走向门口停下。

“明日……我再来。”

门合上。

林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才落在他肩上的手。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

远处，夜的寝殿。

他坐在黑暗里，手捂着肩上那道伤口。

疼。

很疼。

可他嘴角弯着。

那个人问他疼不疼。

那个人伸出手，落在他肩上。

他低下头。

把脸埋进掌心。

——

第二天夜里，他又来了。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也是。

有时带着伤，有时没有。有时说话，有时只是坐着。

林婴没有赶他走，也没有留他。

只是门开着，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第十日夜里，夜来的时候，林婴正在案边看书。

夜在他对面坐下。

“外面有人说，”夜开口，“我把大古国的使者扣在这儿，是想用你换什么。”

林婴翻了一页书。

“换了什么？”

“什么都没换。”

林婴抬起头。

夜看着他。

“我什么都不想换。”

“我只想让你在这儿。”

林婴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翻书。

可那一页，他翻过去之后，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林婴...我喜欢你。”

林婴的手颤了颤，没有回话。

夜靠近他，合上他正在看的书。

“我真的...很喜欢你，从见你第一面就被你吸引了。”

“你很轻松就获得我父母的青睐，获得我姐姐的关注，说实话，一开始我很嫉妒。”

“但后来，我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偏向你，你也是宫里唯一一个把我当朋友对待的人。”

“所以，不管用哪种方式，我都会把你留下来。”

“因为，你已经是我人生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夜紧紧盯着林婴的眼睛，想找到动容的痕迹。

林婴抿抿嘴唇，心脏跳得很快，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我对你...我没想好！让我再想想！”

林婴避开夜的靠近，站起身。

夜笑笑，“好”，他说。

“明天议事，可能会很晚，我不一定来。”

“嗯。”

夜推开门，走出去。

林婴抬起头，看着那扇门。

耳边仍传来心脏的跳动声。

“我该怎么面对奎因？”

扶额，落泪。

第29章 霜降

夜告白后的第二天，林婴没有开门。

门是开着的。他只是坐在屋里，一整天没出去。

送来的膳食放在门外，原样摆着，他没动。

他在想奎茵。

想南境沙枣树下的告白。她说“我喜欢你”时，眼底的光，比沙漠的星星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