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之录(36)+番外
想她说“带我走”时,抓着他衣袖的手。
想她滚落在沙地里的那颗头颅。血糊住了眼睛,闭着。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那里还在跳。
可跳的时候,疼。
——
夜没有来。
他知道林婴需要时间。
他站在议事殿的窗前,看着净室的方向,看了一整天。
从日出看到日落,从日落看到月上中天。
晚上,他派影卫送去一盏灯。
不是蜡烛,是一盏小小的油灯,铜制的,能亮一整夜。
没有话,只有灯。
影卫放在门外,叩了三下,走了。
林婴打开门。
那盏灯放在门槛边,火光微微跳动。
他蹲下来,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灯端进去,放在窗台上。
——
那天夜里,林婴做了一个梦。
梦里奎茵还活着,站在沙枣树下,笑着看他。
花开了一树,金黄如旧。
他想走过去。可脚下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奎茵看着他。
笑容一点一点淡下去。
“婴。”她开口。
林婴说不出话。
“你喜欢他,对不对?”
林婴的呼吸停住了。
奎茵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底的光,不知是眼泪还是重逢的期待——那光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我希望你开心,所以我原谅你。”
林婴猛地睁开眼。
窗外,那盏灯还亮着。
他坐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浑身的汗,浸透了里衣。
他看着那盏灯。
看了很久。
眼眶忽然酸了。
——
第五日,夜没来。
第六日,也没来。
第七日,林婴走出净室。
他沿着长廊走了一段,拉住一个路过的侍从。
“殿下呢?”
侍从低着头,不敢看他。
“殿下他……遇刺了。”
林婴的呼吸停了一瞬。
“在哪儿?”
“寝、寝殿……”
林婴跑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跑。他只知道脚不受控制,穿过长廊,穿过议事殿,穿过那间空了的陶窑——
他推开寝殿的门。
夜躺在床上。
脸色白得像纸。腹部的旧伤崩开了,新的伤口横在胸口,血染透了半边床榻。绷带缠得乱七八糟,显然是自己胡乱裹的。
他睁着眼,看着林婴。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充满疲惫、痛楚。
“你来了。”他说。
声音轻得像落在灰烬里。
林婴站在门边。
夜看着他。
“你不用说什么。”他说,“来看看我就行。”
林婴攥紧了拳。
他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夜伸出手。
冰凉的指尖,触上他的手背。
林婴没有挣开。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那只手。
苍白,骨节分明,指尖沾着没擦干净的血。
他忽然想起这只手杀过多少人。
也想起这只手端过汤,送过灯,攥着那只刻着他名字的盏,在月光下等他。
“疼吗?”他问。
夜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也很轻。
“疼。”
林婴抬起头。
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双金色的、此刻软得像要化掉的眼睛。
他忽然很想问他:你为什么喜欢我?
他没有问出口。
他只是握紧了那只手。
夜浑身一僵。他低头,看着那只被握住的手。又抬起头,看着林婴。
林婴没有看他。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盏灯。
夜没有说话。
他只是一下一下,收紧手指。
扣进他的指缝。
十指相扣。
林婴没有挣开。
窗外,月光照进来。
照着那两盏并排放在案头的盏——
一只刻着“婴”。
一只刻着“夜”。
歪歪扭扭。
像他们。
——
很久。林婴先开口。
“你的伤怎么办?真不用御医看看吗?”
夜摇摇头,“我从来不用御医,我怕忍不住对他们下口”。
“放心吧...要是你留在这,我可能好的能快一些...”
林婴转头看他。
“你睡这儿?”
夜的嘴角弯着,带着一点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弧度。
“床大。”他说,“我睡里面。你睡外面。”
林婴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起来,走到门边。
夜的呼吸顿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林婴把门合上。
走回来,在他身边躺下,背对着他。
夜怔住了。
他侧过身,看着那道背影。
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那股熟悉的、不属于这座宫殿的气息。
他伸出手,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林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别碰我。”
夜的手停在半空。
“就……让我躺一会儿。”
夜的嘴角弯起来。
他把手收回去。
平躺着,看着床顶的帷幔。
“好。”他说。
窗外,那盏灯还亮着。
照着两张并排的脸。
一个睁着眼。
一个闭着眼。
谁都没有睡着,谁都没有说话。
可他们的手,在被子里,不知什么时候——
扣在了一起。
——
远处,风吹过沙丘。
吹过那道边境线。
吹过那个埋着奎茵的沙坑。
沙坑已经平了。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风。
和永远回不来的那个人。
第30章 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