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之录(4)+番外
亨利会意,肃然道:“竟有这等惨事!诸位放心,本王定命太子率精锐彻查,擒拿恶徒,还你们一个公道!”
殿内群情悲愤,林婴看在眼中,亦为之动容。他对亨利一族的观感悄然转变——尤其对夜。在自己故国,百姓不得直入朝堂陈冤,只能诉于郡县官吏,至于冤情是否上达天听、能否得解,全凭运气。
“回国后,该向皇叔进言此法……”他正暗自思量,身侧忽然响起轻柔话音:
“你在这里做什么?”
林婴一惊转头,竟是三公主。
“我……我想知道尸坑之事后续如何,又不好贸然入殿。”他尴尬地摸了摸头,“不过,殿下为何会途经此处?这儿似乎少有人行。”
三公主未答,只将他往窗边暗处轻拉:“你的腿伤如何了?”
“已好多了,谢殿下关怀。”林婴心中暖涌,还想再言,她却已侧身掠过,款步离去。
林婴望着她的背影,心头泛上一丝怅然,拄拐缓缓往净室走去。
他并不知道——
方才他与三公主的一言一行,早已悉数落入了夜的眼中。
清晰分明,无所遁形。
第6章 真伪难辨
两个月后。
一名窃贼被夜擒获,在狱中供认了杀害多名百姓的罪行,最终被凌迟处死。全城百姓为此欢呼,颂扬国王的公正与仁德。
然而深宫中的人都知道——真相绝非如此简单。
“岂有此理!”琼皇后一把掀翻餐盘,银器与瓷片碎裂一地,“那小子是非不分,与亨利当真是一丘之貉!真当我看不出他们演的这一出?”
坐在她对面的三公主身子一颤,指尖捏紧了刀叉。
仆从无声上前收拾,又迅速呈上新菜。
“奎茵,”琼皇后目光如炬,灼灼烙在三公主脸上,“你从小由我亲自教养,与夜不同——你正直、明是非。若日后我与你弟弟、或与你父王有了分歧……我要你站在我这一边。”
三公主垂下眼,轻轻点头。
“我会将尸坑之事查清,”她低声说,“就当是献给母亲的……忠心。”
“此事不简单。”琼皇后拭去唇边一点暗红,蹙眉望着盘中半生的牛肉,忽然觉得一阵反胃,“夜绝不会亲手处理那些污秽……他手下必有专司清扫的‘影子’。从那些人入手。”
“是。“
奎茵默然片刻,又道:“母亲,还有一事……儿臣以为,夜很快会对那位大古国使者动手。那人并不愚钝,尸坑的秘密……他恐怕已起了疑心。”
“那位使者……”琼皇后目光微动,“大殿初见时,二人便不对付。不过倘若他能为我们所用,倒是一枚牵制夜的棋子。”
她看向女儿,不再多言。
奎茵轻轻颔首:“儿臣明白。”
得知“凶手伏法”的消息,林婴怔了许久。
一个窃贼,能杀那么多人?杀了那么多人……还会去行窃?
疑窦如藤蔓缠绕心头。他必须问个清楚——可问谁?三公主不妥,夜……又岂会坦然相告?
犹豫再三,不安与好奇终究推着他走向夜的寝宫。
将至门前,恰逢一名女仆端盘而出。盘中盛着未用完的牛肉,血色淋漓,腥气隐隐。
林婴胃里一阵翻搅,强忍不适,向女仆颔首致意:“劳烦通传殿下,林婴有要事求见。”
女仆躬身入内。不待她开口,夜已放下茶盏:
“让他进来。”
书房比林婴所想的更为深邃。外厅似是议事与进餐之处,向左通往寝殿,右转则是一整面抵墙的书柜——典籍浩瀚,竟有好几部林婴曾千金求而不得的古籍。
夜正整理卷帙,未抬眼:“使者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林婴回过神,直言道:“殿下,尸坑凶案仍有疑点。能杀害数十人者,怎会蠢到行窃自曝?真凶必然城府极深,行事谨慎。此人……恐怕是抓错了。”
“哦?”夜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嘴角似笑非笑,“使者是觉得我无能,还是觉得我麾下精锐皆是废物?”他缓步走近,“使者是否……将手伸得太长了?”
林婴心头一凛,自知失言,索性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殿下恕罪!林婴只是一心求真相,不愿真凶逍遥,更不愿百姓寒心、正义蒙尘——这一切,皆是为殿下、为国王考量。”
“呵……”夜忽然笑出声,眼中掠过一丝血色,又渐转为暗金,“你倒真不怕我。”
“林婴视殿下为友,虽身份有别,心意却可平等相待。”林婴直视他那双异色的眼,“故而……无甚可怕。”
夜移开视线,从架上取下一部厚重古卷,递到林婴手中。
“方才见你一直看它,”他语气平淡,“拿去读罢。读完需完整归返。”
林婴眼底霎时亮起,郑重接过:“多谢殿下!定当悉心爱护。”
“至于凶手,”夜转身走向窗边,声音低了几分,听不出情绪,“我亦在暗中追查。但此事拖得太久,易动摇民心国本,父王不得不如此决断。”
他停顿了一下,侧过半张脸,光影将他的轮廓切割得异常锋利:
“何况那替死之人……本就死有余辜,不足为惜。”
“死有余辜”四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评论一件陈旧的器物。
林婴心头猛地一沉。
那日在尸坑所见——惨白的脸庞,扭曲的姿态,无声的控诉——瞬间掠过脑海。即便那人真有罪行,用数十条无辜性命来掩盖真相、用一个“死有余辜”来搪塞所有追问,这真的是……可以如此轻易接受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