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之录(5)+番外
他感到一丝凉意从脊背爬升。眼前这位曾赠书予他、眼中偶尔闪过异样光芒的皇子,此刻在阴影中显得如此陌生而坚硬。
夜似乎并未察觉他的沉默,或者说,并不在意。他目光投向窗外虚无的某处,声音更冷:
“真凶,我自会继续找。届时——我亲手了结。”
林婴张了张嘴,想说“那之前的几十条人命呢?他们的公道呢?”,但话到嘴边,却撞上夜那毫无波澜的侧影。那是一种不容置疑、也无需他人认同的姿态。
最终,他压下喉间所有翻涌的质疑与不适,只是垂下眼,依礼回应:
“若殿下不弃……林婴愿尽绵力,一同追查。”
这话说得有些艰涩,连他自己都听出了其中勉强的意味。他追查的,或许与夜所要“了结”的,并非全然一事。
夜未答,甚至未再回头看他,只抬手向门边微微一引,示意谈话已毕。
林婴抱着那部厚重的古卷,躬身退出。门扉在身后轻掩的刹那,他仿佛卸下重负般,无声地舒了口气。
而他未曾看见——
书房内,夜依然站在原地,指尖无声地抚过书架上某一处暗格。窗外光线映照着他半明半暗的脸,那双异瞳中金光流转,深处却似映着更浓稠、更不见底的血色。
他低声自语,仿佛是说给已然离去的听客:
“怜悯是好事,婴。”
“但在这座宫殿里……心软,会要命的。”
第7章 风波又起
不过几日,城中忽有流言如野火燎原——
尸坑真凶并未伏法,伏法者不过替死之人。
更有人自称是那“窃贼”之妹,当街哭诉其兄冤屈,声称兄长虽曾行窃,却绝无杀人之胆,更遑论连杀数十众。她手中甚至握有一封血书,字字泣血,直指宫中有人“以民命为草芥,以冤魂垫权阶”。
流言愈传愈凶,民情渐如沸水。茶楼酒肆间,已有人低声议论:“太子殿下当初抓人……未免太快了些。”“那些尸体,说不定本就是……”
夜站在城楼高处,黑袍在风里猎猎作响。他望着底下渐聚的人群,眼中无波,只唇边扯出一线冰冷的弧度。
“查清了?”他未回头。
身后阴影中有人低语:“是。最先散布消息的几人,虽经几层转手,但最后都指向城南旧巷——那里有三公主的一处私宅。”
“奎茵。”夜念出这个名字,听不出情绪,“她动作倒快。”
“殿下,可要现在动手?”
“晚了。”夜抬手,掌心一枚银币在指间翻转,映着灰蒙的天光,“民心一旦被点燃,就不是杀几个人能按下去的了。”
他话音未落,下方街口突然爆发出一阵嘶喊。
不知是谁先掷出了石块,砸向巡城的卫兵。紧接着,更多人从巷弄中涌出,手中举着木棍、农具,甚至锅铲。呼喊声汇聚成浑浊的浪潮:
“交出真凶!”
“王室无道,残害百姓!”
“太子——出来说清楚!”
骚动如瘟疫般蔓延。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沉静。
“传令,”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刀刃刮过石面,“镇压。”
林婴是在寝宫听到外面隐约的喧哗的。
他推开窗,只见远处街道烟尘滚滚,人影攒动如蚁,金铁交击与呐喊声随风飘来。他心头一紧,合上书卷便往外走。
刚至长廊,便见一队黑甲卫兵疾步而过,甲胄碰撞声冰冷刺耳。为首之人见他,略一停顿:“使者请回房,今日宫外不靖,勿要随意走动。”
“外面……发生何事?”
那人却不答,只行礼离去。
林婴怔在原地,忽闻身后有人轻唤:
“使者。”
他转身,三公主奎茵立在廊柱边,一身素色长裙,面色苍白如纸,眼中却凝着一层看不透的光。
“三公主……”
“随我来。”她不等他多问,转身走向偏殿一处静室。
门合上,隔开外界的喧嚣。奎茵转身直视他,声音压得极低:
“你都听到了,对吗?”
林婴点头:“他们说……真凶另有其人。”
“不是‘他们说’,是事实。”奎茵上前一步,眼中涌起泪意,却又被她强行抑住,“我那弟弟……夜,他为了尽快平息事端,随便抓人顶罪。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还在等待真相的家属……他们就该这样被敷衍过去吗?”
林婴胸腔发闷。他想起那日尸坑中惨白的脸,想起夜在书房里平静地说“替死之人本就死有余辜”。
“殿下他……或许有他的考量。”话出口,林婴自己都觉得无力。
“考量?”奎茵苦笑,“他的考量就是杀——杀替罪羊,杀抗议的百姓,杀一切动摇王室‘稳定’的人。你今日未见,他已调兵镇压,街口……已见了血。”
林婴背脊一寒。
“我知道你与他有交情,”奎茵声音软下来,带着恳切,“我也知道你有能力,更有正义之心。使者……我需要你帮我。”
“帮……什么?”
“查出真正的凶手,不是为谁顶罪,而是给死者一个交代。”她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更重要的是,阻止夜继续滥杀下去。他这样镇压,只会让民怨更深,让更多无辜的人送命……这个国家,不能毁在他的刀下。”
林婴看着她眼中的泪光与坚毅,心中那杆秤,终于倾斜。
“我……该怎么做?”
奎茵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牌,放入他掌心:“这是可通行宫中密道的令牌。三日后子时,城南旧巷,会有人接应你。那里……有一些从尸坑现场悄悄带出的证物,或许还有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