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本来就不硌。”

陆执见他坐下了，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重新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

“这叫压强原理，懂不懂？接触面积变大，压强变小。物理没白学吧？”

白沐宁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嗯，陆老师学以致用，佩服。”

这一声“陆老师”，叫得陆执心里那点别扭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飘飘然的满足感。

“那必须的。”陆执得意地扬了扬眉，随手拿起一本物理书扇风，“以后这物理方面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哥不仅懂词根，还懂压强。”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那个深灰色的坐垫上。

教室里很安静，同学们都在午睡。白沐宁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手里拿着书，却半天没有翻页。

他能感觉到身边那个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还有那份虽然笨拙、却实实在在的关怀。那是除了几位爷爷和父母之外，他第一次在同龄人身上感受到的温度。

不像药汤那么苦，也不像古籍那么冷。

像那个坐垫一样，软软的，正好能托住他这副总是摇摇欲坠的身子骨。

第18章 甚至不需要眼神的默契

时间过得像是指缝里的沙，悄无声息地溜走。

不知不觉，窗外的梧桐叶从翠绿变成了金黄，又在一场秋雨后落了一地。

高一（1）班的后排角落，仿佛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小气候。

【无需言语的上午】

第三节是化学课，老师正在讲台上演示高锰酸钾制取氧气的实验。

陆执听得有点心不在焉，手里的圆珠笔转得飞快。

突然，笔芯“啪”的一声弹飞了出去，滚到了桌子底下的深处。

陆执皱了皱眉，刚准备弯腰去捡，一只修长苍白的手已经递过来一支崭新的黑色水笔。

那是白沐宁的备用笔。

白沐宁甚至没有转头看他，目光依旧停留在黑板的反应方程式上，另一只手还在做笔记，递笔的动作自然得就像是陆执自己的左手递给了右手。

陆执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一勾，接过笔，熟练地在指尖转了一圈，继续低头写字。

五分钟后。

白沐宁轻轻咳嗽了两声，那是秋燥引起的肺热。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桌角的保温杯，却摸了个空。

下一秒，那个军绿色的杯子被重新塞回了他的手心。

“温的。”

陆执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刚才去厕所顺便帮你接了，加了半杯凉白开兑的，不烫嘴。”

白沐宁握着那个温度适宜的杯子，抿了一口，喉咙里的痒意瞬间被压了下去。

“谢了。”

周围的同学偶尔回头看到这一幕，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就叫——习惯成自然。

谁能想到，那个曾经脾气火爆、谁碰炸谁的校霸陆执，现在能精准地记住同桌喝水的水温？

又有谁能想到，那个清冷疏离、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神医，能在这个嘈杂的角落里，安然地包容陆执所有的坏脾气和小动作？

这种默契，不是一朝一夕练成的，而是在无数个共用一张课桌的日夜里，一点点磨出来的。

【突如其来的战书】

平静的日子在周五下午被打破了。

物理老师老王夹着一沓报名表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几分。

“同学们，停一下。”老王敲了敲黑板，“下个月是全国中学生物理奥林匹克竞赛（CPhO）的预赛。这是含金量最高的理科竞赛，咱们学校非常重视。”

听到“物理竞赛”四个字，全班同学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投向了最后一排的陆执。

众所周知，那是陆执的统治区。

陆执对此毫无波澜，甚至还在打哈欠。这种比赛他从小参加到大，奖杯都拿去垫桌脚了，对他来说就像是去菜市场买菜一样稀松平常。

老王走下讲台，径直来到最后一排。

他将一张报名表放在了陆执桌上，这在意料之中。

然而紧接着，老王并没有走，而是从教案里抽出了第二张报名表，轻轻放在了白沐宁那堆整整齐齐的线装书上。

“白沐宁，你也参加。”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连陆执转笔的动作都停住了。

他猛地直起身子，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甚至比当初看到白沐宁喝中药不眨眼还要震惊。

“老师，您没搞错吧？”

陆执指着白沐宁，语气急促，“这是物理竞赛，不是古诗词大赛，也不是书法比赛。那是三个小时的高强度计算，还得去外地封闭集训……”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瘦得仿佛只有骨头架子的同桌。

白沐宁的脸色依旧苍白，手腕上那串紫檀佛珠松松垮垮地挂着。

这种身体素质，去那种充满硝烟味的高智商竞技场？那不是去送命吗？

在陆执的潜意识里，物理是他的地盘。那里充满了暴力的计算、冰冷的逻辑和枯燥的模型。是一个只有强者才能生存的丛林。

而白沐宁，应该是待在温室里，喝着茶、看着书、被他保护得好好的瓷娃娃。

“老师，他身体吃不消的。”陆执这一次的语气里没有了平时的桀骜，全是掩饰不住的担忧，“而且……这也不是他的强项啊。”

老王推了推眼镜，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陆执，你这同桌可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上次那道电路图，你难道没看出来？”

陆执一滞。

他想起了那张令他惊艳的电路图。可是……偶尔画一张图和去参加竞赛是两码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