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建国和林清对视一眼，两人的表情却有些微妙，那是混合了感激、酸楚和无奈的复杂情绪。

“陆兄，嫂子，道歉倒是不必。”

白建国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

“我们确实要谢谢小执。宁宁这孩子命苦，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为了活命，从小就被送去山里。”

“我们做父母的，忙着科研，一年到头见不到几面。他懂事得让人害怕，吃最苦的药不喊疼，做最难的复健不流泪，像个没有感情的瓷娃娃。”

“是小执不辞辛苦地每天跑二十公里去陪练，硬生生把他从那个封闭的冰窖里拉出来，让他有了人气儿。”

说到这，林清忍不住插话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作为母亲的酸楚和别扭：

“可是……刚才你们也看见了。小执对宁宁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宁宁也是，那么独立的一个孩子，现在居然也会依赖人了。”

“我们这心里啊，感激是感激，但总觉得……总觉得怪怪的。”

林清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苦笑：

“我们家好好的一个儿子，怎么在小执面前，就被照顾得跟个……跟个娇滴滴的闺女似的？这以后要是去了京都，怕是离了小执连饭都不会吃了。”

“这种感觉，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种既欣慰儿子不再孤独，又有一种“儿子被当成儿媳妇养”的错位感，让这对科研夫妇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但看着儿子那鲜活的笑脸，这股子别扭又只能咽回肚子里。

陆天雄闻言，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心想自家儿子这确实是有点用力过猛了，把人家儿子当童养媳养呢这是。

他干咳一声，赶紧转移话题：

“这确实是……小执这小子，心眼实，认死理。不过老白，既然话都说开了，咱们就得为这两个孩子谋划谋划了。我也听小执说了，他们非京大不考。宁安科技那个小公司，他们也打算搬到京都去。”

白建国点了点头，重新戴上眼镜，遮住了眼底的精光，也压下了心头那点“嫁女儿”的错觉，恢复了理智：

“是啊。京都那地方，水深王八多。他们两个虽然聪明，但毕竟年轻，没根基容易吃亏。”

“谁说没根基？”

陆天雄冷笑一声，压低了声音，周身气场全开，

“老白，咱们两家在省城窝了这么多年，有些旧账，也该翻翻了。我在京都的那几个老部下，最近已经开始活动了。小执要去闯，我就给他铺条路。”

白建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巧了。宁宁的爷爷奶奶前两天也来了信。老爷子在那个大院里退下来这么多年，听说孙子要来，高兴得把珍藏的特供烟酒都拿出来了。”

“说是谁敢在京都欺负他孙子，他就敢去掀了谁的桌子。”

两位父亲相视一笑，两只手再次紧紧握在了一起。

这一刻，没有商场的利益交换，没有世俗的偏见，只有两个父亲为了守护孩子而达成的最坚固的同盟。

……

楼下的茶香正浓，而楼上的书房里，气氛却比楼下要紧绷得多。

陆执把空碗放在桌上，转身就去摸白沐宁的额头，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掌心传来的温度虽然不烫，但依然有些虚浮，这让陆执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还有点低烧。”

陆执的声音沉沉的，带着一丝压抑的懊恼，“都怪我，早知道那天我就不该让你走那条道。”

白沐宁无奈地拉下他的手，轻声安抚：“陆执，我没事。就是刚才睡醒有点热。”

陆执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后怕。

半个月前的那晚，白沐宁和苏小乐补习完，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那条近道上。

谁知冤家路窄，碰上了几个喝醉了的校外混混。

对方看他们衣着光鲜，起了歹意，将两人堵在了死胡同里。苏小乐吓得脸都白了，躲在白沐宁身后瑟瑟发抖。如果是平时，白沐宁或许会选择周旋，但当时对方手里拿着刀，已经逼到了苏小乐的鼻尖。

为了保护苏小乐，也为了自保，白沐宁不得已动用了本就不多的内劲。

那几下看似轻描淡写的出手，干净利落地放倒了几个混混，震慑住了全场，却也直接透支了他这具身体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元气。

这只是一个短暂的小插曲，那些混混后来被陆执收拾得再也不敢出现在这一带，但后果却是严重的——

当天晚上，白沐宁就发起了高烧，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倒在赶来的陆执怀里。

虽然没有像上次那样烧得不省人事，但这股子因为动武引发的虚热却反反复复，一直退不干净。

这半个月来，陆执衣不解带地守着，看着好不容易养出点血色的人又瘦了一圈，心疼得简直想杀人。

“那几个混混我后来让人收拾了，但这有什么用？”

陆执一边抱怨着，一边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薄毯，强硬地裹在白沐宁身上，

“你身体本来就不好，非要动什么内劲。现在好了，身体又亏空了，这马上就要高考了，你是非要急死我吗？”

白沐宁看着陆执眼底的红血丝，心里微微一痛。

他知道陆执在怕什么。上次的遗憾和这次的波折，都让这个少年患得患失。

“陆执，信我。”白沐宁的眼里闪烁着两世为人的坚韧光芒，

“这副身子虽然破，但骨头是硬的。为了你，为了我们的京都，我也绝不会倒在考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