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清冷师尊被徒弟叼上山洞房(108)
那气息藏在林间落叶下,断续如游丝,却带着熟悉的沉水香余韵。
他追得极稳,落地无声,每一步都踩在对方刻意掩藏的足印边缘。那人轻功不弱,但急于脱身,步距略乱,在松软的腐叶上留下半枚靴痕。谢停云眸色未动,指尖微抬,一缕剑气悄无声息割开前方树影。
黑影顿住。
血罗刹立于林隙之间,黑袍垂地,面纱覆脸,手中握着半截残刃。他没逃,也没转身,只是肩线绷得极紧,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
“你跟了我一路。”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石磨过铁器,“现在还想怎样?”
谢停云停下。
三丈距离,足够一剑穿喉,也足够听清彼此呼吸。他没答话,左手缓缓摊开。
掌心躺着一枚戒指。
银质,窄圈,内侧刻着细小符文,是青崖宗旧年婚契信物。他曾以为此物早已遗失在那场雪夜,连同那段记忆一同封死在心魔劫中。可它此刻静静躺在他掌心,像是被人亲手放进去的。
“跟我回去。”他说。
语气平得没有起伏,像在宣读一条律令。可风忽然静了,连林梢的叶子都不再晃动。
血罗刹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温度。
他终于转过身,面纱下目光如刀:“谢首座,你还真当自己是执律人?能定人生死,也能定人去留?”
“我不是来谈规矩的。”他指节收紧,戒指边缘压进皮肉,“我是来要个答案。”
“答案?”他冷笑,从怀中抽出一叠银票,随手一扬。
纸张飘落,如枯叶纷飞。最上面一张写着“一千灵银”,墨迹未干。
“买你十夜欢愉,够不够?”他盯着他,“还是说,谢首座想要更久一点的买卖?我可以签三年契,包你满意。”
谢停云瞳孔一缩。
他没动,也没看那些银票。目光锁在他袖口——那里有一道细微裂痕,露出半寸暗红里衬。正是昨夜他在茶室门外闻到的那一缕沉水香来源。
他认得这香。
不是市面上流通的制香,而是早年寒庐特调,专用于镇定经脉紊乱者。他曾因走火入魔常年服用安神散,案头总有一炉燃尽的香灰。那时他以为是药童例行添置,从未深究。
如今这香,竟从一个戴面纱、持残刃的女人袖中逸出。
他右手缓缓抬起。
寒气自指尖奔涌而出,顺着经脉疾行,凝于掌心。冰晶噼啪作响,一柄通体剔透的剑在空中成形,剑尖直指他咽喉。
血罗刹没躲。
他甚至微微仰起头,任那冰剑抵上皮肤,冷意刺入血脉。面纱下的唇角反而扬起,带着讥诮:“动手啊。杀了我,你就永远不知道谁在那年雪夜把你拖回峰顶,也不知道是谁替你挡下第一道天雷。”
谢停云呼吸一滞。
冰剑停在毫厘之间,剑尖已压出一点红痕,却再未深入。
“你说这些……”他嗓音低了几分,“是为了激我?”
“是为了让你清醒。”他声音忽轻,“二十年前你把我推出门时,可想过我会回来?可想过这枚戒指我一直留着?可想过我每次点香,都是为了等你闻到?”
谢停云眼底霜雪微裂。
他没说话,可握剑的手指关节泛白,剑身嗡鸣不止。那枚戒指不知何时滑落掌心,坠向地面。
叮——
轻响落在腐叶上,几乎被风吹散。
就在这一刻,冰剑骤然颤动。
不是因为杀意动摇,而是那股沉水香突然浓了一瞬——仿佛他抬手时拂动了袖口,香灰自内袋洒出些许。气味钻入鼻腔,直抵识海深处。
他看见一片雪。
断桥之上,少年倒地,血染白衣。一道红影扑出,将他护在身下。那人背对他,肩胛处插着半截断剑,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谣曲,像是哄孩子入睡。
那时他昏沉将死,只记得那歌声,和袖口飘来的淡淡香气。
原来不是梦。
冰剑仍在咽喉前,可剑尖抖得厉害,像握剑的人忽然失了力气。
血罗刹察觉了。
他没退,也没进一步,只是静静站着,呼吸比刚才乱了些。面纱下,他的嘴角慢慢落下,不再有嘲讽。
“你若真想夺戒……”他低声,“刚才那一剑,就已经穿喉了。”
谢停云没回应。
他盯着他,目光从面纱移到袖口,再到那叠散落脚边的银票。一千灵银,买十夜欢愉——荒唐得可笑。可他知道,这不是羞辱,是试探。他在逼他出手,逼他承认在意。
可他不能。
一旦承认,便是破戒。
他是青崖宗执法首座,守的是天规,斩的是妄情。若连自己都陷进去,还拿什么立威?
“你走错路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不需要任何人救,也不需要……任何人的香。”
他收回冰剑。
寒气溃散,化作细碎冰粒洒落。他俯身,指尖触到戒指冰冷的表面,正要拾起——
“那你需要什么?”他突然问。
他动作一顿。
“谢停云,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林间彻底静了。
连风都停了。
他没抬头,可捏着戒指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腹被符文划出一道血痕。血珠渗出,顺着银圈滑落,滴在枯叶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想要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站在这里的人,不该是血罗刹。他不该有他的婚戒,不该点他熟悉的香,更不该用那种眼神看他——像看一个逃了二十年还不敢回头的懦夫。
“你不需要知道。”他站起身,将戒指攥进掌心,血混着金属的凉意一起渗入皮肤,“你只需要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