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清冷师尊被徒弟叼上山洞房(59)
风卷起一页古籍。
边角从谢停云臂下露出,沾着干涸的血迹,在月光下泛出暗红光泽。陆昭盯着那抹红,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夜风:
“你还抱着它。”
谢停云没回头。
“那是会烧死人的东西。”陆昭又说,语气平静,“你抢走它,就能当什么都没看见?就能继续装作不知道?”
谢停云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走。
他应该走。
可脚底像生了根。
“你怕的不是真相。”陆昭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沉了下去,“你怕的是,万一真是我呢?万一十二年前那个孩子,真的是我呢?你要怎么面对?你要怎么还?”
谢停云终于抬手。
不是去拔剑,也不是去推开他。而是将古籍往怀里压了压,更紧了些。仿佛那是唯一还能抓住的东西。
陆昭站在他身后一步,抬头看他。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照出谢停云垂落的一缕发丝,照出他耳廓边缘那点不易察觉的红。不是羞,不是怒。是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开始渗出裂缝。
“谢停云。”陆昭轻声叫他,像小时候那样,带着点执拗的亲近,“你告诉我,如果真是我……你会恨吗?”
谢停云闭上了眼。
风停了一瞬。
玉牌轻轻撞在剑鞘上,发出细微的响。
第48章 伞下私语
雨来得突然。
前一刻山门还浸在月光里,下一刻乌云就压了下来,风卷着湿气扑上石阶,冷得刺骨。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白雾,噼啪作响。
谢停云站在山门前,左手握着一把油纸伞,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僵。
他本该走了。
可脚底像钉住了。
伞柄被他攥得太紧,虎口的薄茧压进木纹里,指节泛白。他没撑开伞,只是站着,肩线绷得笔直,像一柄收鞘未尽的剑。雨水顺着屋檐滑落,在他脚边积成浅洼,倒映出他模糊的影子——孤直、冷硬,不动如山。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巡夜弟子那种规律的踏步,也不是长老们沉稳的踱步。是急的,乱的,踩着水花一路奔来的那种。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陆昭冲上了台阶。
少年浑身湿透,赤红劲装紧贴着身体,发丝黏在额角,雨水顺着下颌滴落。他喘着气,胸口起伏,却在看见谢停云的一瞬停下脚步,站在三步之外,仰头看他。
“师尊。”
声音有点哑,但没退。
谢停云没应。
他动了。
手腕一转,油纸伞“啪”地撑开,挡在两人头顶。
伞不大,勉强容下两个并肩而立的人。谢停云举得不高不低,正好遮住陆昭大半个身子。他自己右肩却露在外面,雨水立刻打湿了月白衣袍,布料贴着皮肤,颜色一点点变深。
陆昭看着那片湿痕,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走。”谢停云终于开口,声音比雨声还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迈步往前,伞跟着移动,始终偏左半尺。陆昭愣了一瞬,随即跟上。
青石道蜿蜒向下,两侧梅枝斜出,被雨水打得低垂。水珠从伞沿滴落,连成帘幕,隔开外界。伞下却极静,只有两人的呼吸交错,一下一下,在雨声里格外清晰。
谢停云走得不快。
陆昭也放慢了脚步。
他们并肩走着,肩与肩之间隔着一寸空隙,却又被伞框死在这方寸之地。陆昭能闻到谢停云袖间淡淡的松墨香,混着雨水的凉意,冷中带涩。谢停云则感觉到少年颈侧的热气,随着呼吸轻轻拂过自己耳廓,像火苗蹭过冰面,烫得他指尖微颤。
他握伞的手更紧了。
脚步不知何时同步了。
一步,一步,踩在积水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陆昭低头看自己的靴尖,偶尔瞥见谢停云的鞋缘已湿透,边缘泛起毛糙的褶皱。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于是只能走。
只能任这雨,这伞,这沉默,把他们裹在一起。
谢停云忽然开口。
声音很低,几乎被雨声盖过。
“你头上的伤……还疼吗?”
陆昭猛地抬头。
他没想到会是这句话。
更没想到是从谢停云嘴里问出来的。
那一瞬间他忘了呼吸。
心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闷闷地响。
他看着谢停云的侧脸——眉峰如远山,眼尾微红,唇线紧抿,像在压抑什么。雨水顺着他垂落的发丝滑下,滴在肩头湿透的布料上,晕开一圈更深的痕迹。
那片湿衣紧贴着他右肩,冷得发僵。
可他没有调整位置。
没有拉近,也没有缩手。
陆昭喉咙发紧。
他知道这一句问话有多重。
这不是责问,不是训斥,甚至不是关心弟子的例行询问。
这是私下的、小心翼翼的探询。
是藏在冷硬外壳下,一丝漏出的裂痕。
他没立刻答。
怕声音一抖,就把这点温柔吓跑了。
只轻轻“嗯”了一声,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脚步没乱,呼吸却慢了半拍。
谢停云也没再说话。
可伞依旧偏着。
右肩依旧淋着雨。
他像是忘了自己在受寒,也像是故意不肯改。仿佛只要不动,这场共撑一伞的错位就能一直维持下去——他替他挡雨,他替他沉默,谁也不戳破,谁也不逃。
青石道湿滑,水洼映着天光,灰蒙蒙的。
风吹进来,带着雨腥味,撩起两人衣角。
陆昭悄悄往左挪了半步,让出更多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