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祸[破镜重圆](80)
头发明显洗过,干爽黑亮。
脸上大大小小伤口,看起来都是小问题。
穿着成套病号服,右小臂包着纱布,有几根手指头也绑着纱布。
左腿明显不利索,执意在走。
邓予枫扶着他,从一间办公室出来,一边操心喊让他别逞能,赶紧坐轮椅。
他剑眉拧起,更加不耐,连扶都不让邓予枫扶,好像表示他的顽强。
祈愿就在这种气氛,跟他忽然抬起的眸对视。
走廊光线冷白色。
消毒水味药味或其他说不上来的气味混合。
她看着他,隔着一些人,静静的,笔直的,似没有情绪的,直到那些站在他们中间的人意识到阻碍着两人,渐渐站到旁边去。
不再有遮挡。
两道视线直直凝视对方。
印城望着她,表情由对旁人的不耐,转成柔和、自信、新生、希望,等等昂扬得胜的意气风发——
九年了。
第九年春天,结束那场噩梦。
由他亲手解决。
“祈愿……”他扬唇角叫她,温柔自信腔调,邀她共享这一刻的胜利,九年了啊,她终于能高枕无忧生活,天大的喜事。
印城温柔笑着,等她主动走过来。
他的眼神,明明白白渴望着她的关怀。
祈愿动脚步,往他走。
印城在笑。
祈愿面无表情。
到他跟前。
他垂眸温柔笑看着她。
她微仰视线,身高差,让她像在仰望一座山,一颗树,巍峨、伟岸。
然而,她冰凉的声线倏地打破这一切。
“为什么不接电话。”问句,用的陈述语调。
没有慰问,没有焦急,只是生冷无情。
眼眸也是如此。
“祈愿……”周弋楠觉得不对劲,要上前劝阻。
站在旁边的邓予枫却在此时生了情商,坚决拉住她手腕。
周弋楠脚步被止住,奇怪看邓予枫一眼,又奇怪地看向祈愿——
她都担心疯了啊!
这会儿为什么冷漠?
印城笑意戛然而止,满是大小伤口的脸上,微错愕。
“为什么不接电话?”祈愿走近一步。
质问眼神,逼得印城往后站了一步。
她情绪渐扬,黑眸像卷起风浪,直直盯着他,希望他有一个解释。
印城张唇,“手机在诊所摔坏……”
“我问你为什么不接电话——”祈愿骤然大声打断,情绪彻底如惊涛骇浪涌起,震耳欲聋。
这一声,用尽她全部力气,包括胸腔的氧气,吼完后,她没办法顺畅呼吸,整个胸膛像随风起伏麦浪,过于汹涌,她人就快似承受不住暴毙。
“为什么不接电话……”这一声又只是低喃,伴随眼角泪光。
印城在她第三声后就明白过来了,她不是质问,不是生气,是担心过头了。
“对不起。”他再也不敢笑,不敢用得胜的姿态面对她。
她吓坏了,她脆弱极了。
全身都抖。
“对不起……”印城后知后觉猛地抱她。
“为什么不接电话……呜呜呜……”祈愿大哭,“为什么不接电话……”
“对不起。”
“为什么不接电话呜呜呜……”撕心裂肺。
为什么不接电话?
那晚为什么不接电话?
初雪冬夜,答应过她会接电话的。
初雪冬夜,忽然亲她两次,初吻发生。
初雪冬夜,巷子好黑好深,好痛。
初雪冬夜,埋住她青春。
初雪冬夜,困住她八年。
“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接电话……”祈愿仰面痛哭,闭着眼,不管不顾。
“对不起……”印城搂着她,不顾外伤的疼痛,只是觉得心疼得快死了,然而,除了说对不起,什么都说不了。
事情发生后,他跟她解释过无数次,到底为什么会关机,好多外在因素促使了那晚,她的来电没有收到。
“我的错……”紧紧抱她,绑着纱布的手指头抚摸她发,听她哭得哽咽,气息转换不过来的动静,印城难受地跟着掉泪,“对不起……”
他不习惯在外人面前袒露情绪。
跟她私底下,他可以给她下跪,印城习惯了隐藏自己所有情感,无论外界怎么猜测误解他都不要紧,只想守护她不与外人道的脆弱。
此时此刻,她先崩溃……
“对不起……”泪将脸上伤口弄得刺痛无比,他恨不得想将她搂进自己骨血里,这样就能跟她生死与共。
他们的泪,拥抱的力度,震撼周围。
朋友们都吃惊地看着。
周弋楠想得是,祈愿担心坏了,在印城出现前,打了许多遍他的电话,都未接通,她现在才歇斯底里,一遍遍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
关于九年前的内情,外人仍然不清楚具体。
他们仍然有秘密。
外人插足不来的亲密。
她哭得,不像她自己。
那么冷静,事发到此刻才爆发出来的祈愿,叫外人手足无措。
印城却有办法安抚她。
不断的对不起后,他忽然低头,往她被泪浸湿的唇瓣上印了一个吻——
纯洁到像儿时玩的游戏,也像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一下碰触。
更像一场仪式。
祈愿猛地怔住,不断涌泪的眼眸也哑了火。
印城唇角一勾,得胜笑意再次显现,两手捧着她脸,又盖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