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逃掌心(80)
苏韫淡定问道:“是我。”
“听闻你从前也是景家的正室。”王氏的眼里流露出不屑,“怎的自甘堕落到如今地步?还如此不知羞耻地反问。你父母也是书香世家出身,怎么没教好你?”
王氏语气平稳,却字字见血。
“我知王姑娘是到此来清理门户的。”苏韫心里一阵阵刺痛,面上却不显现,“我亦无心做人外室,若是王姑娘能放我离开,于我于你都是好事一桩。”
王氏却忽然笑了:“这种惹殿下生气的蠢事,我不会做。”
苏韫逃跑被抓回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她才不会傻乎乎中了苏氏的计。
“我已喝了两碗绝嗣药。想必对您没有任何威胁了。”苏韫不想再与她斡旋,直接亮出底牌。
王氏神情一滞,显然没想到此事。
若是早知此事,她也不会专门走这一遭了。
“若是姑娘还想赐药,我自会一滴不留喝下。”苏韫冷淡出声,心里顿感一阵无力疲惫涌上心头,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毛婆子悄无声息地给王氏递了个眼神,这苏氏看着就是个药罐子,现在的矮桌上都还摆放着一碗药,听闻殿下找了许多太医为她调理身子,她又敢如此明晃晃说出喝了绝嗣汤一事,想来不会作假。
绝嗣药阴寒伤身,一碗便足以使人终身不孕了,更别说她喝了两碗了。
要是今日姑娘再赏她一碗喝下,说不定就一命呼呜了。
届时殿下那里如何好交代?姑娘也要早早背上狠毒妒妇的骂名。
王氏没有说话,视线不断在苏韫身上周边巡视。
她看得出陆慎炀对苏韫很上心,精致昂贵的矮桌,上面火炉是今年上贡的新茶,是她都没喝到的,连炭火都是用的最好的。
旁边叠放的糕点是京城有名的铺子做的,需早早有人排队买,连瓷盘都是不可多得的珍品,随意放着的书也是只曾听闻不曾见过的孤品。
她心里那股如同火炉的炭火烧得正旺,视线落在一旁鱼缸处,颜色鲜艳,一群一群的珍贵鱼儿处。
“这鱼儿娇气得很,你们怕是养不活。”王氏对着活跃游动的鱼儿说道。
接着她抬眸看了眼苏韫,倏地一笑却尽是冷意将腰间香囊解下:“无论如何,你我以后总是姐妹相称伺候殿下,我身为正室按理说要给你备些礼物,奈何走得太匆忙忘记了。”
“万万不敢当。”苏韫平静回答。
王氏一步步靠近苏韫将香囊递给她:“你是不愿意收下吗?”
正室赐予妾室物品时,妾室理应跪下感谢。
苏韫没吭声,王氏面上不闹手却不偏不斜地将香囊扔进了鱼缸里。
“香囊扔在这儿,鱼儿会死!”徐秀急切地声音传来,说罢就冲向鱼缸不管不顾俯身要捞出香囊。
毛婆子自然不是吃素的,粗壮有力的手直接一把巴掌朝着徐秀抡过来,嘴里大骂:“贱婢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这里也有你插嘴说话的份!”
骂完打完还嫌弃不够,她一个眼神示意几个婆子直接将徐秀跪压在地:“姑娘,这种从教坊司出来没有分寸的货色应该好好教训一番。”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苏韫想阻止也推不开身旁的一群婆子。
她呼了口气,膝盖响亮一声跪在地面,声音卑微:“王姑娘,她年纪小不懂事,望你莫要与她计较。”
虽然徐秀的卖身契在陆慎炀手上,她们于理还没有资格管教王府的奴仆。
但苏韫明白对于陆慎炀来说,一个是将要明媒正娶的正室,一个是要身微言轻的奴婢,他不会和王氏计较的。
“你不懂事,也是你没有管教好的缘故。”王氏高高在上指责道。
苏韫一步步跪走到鱼缸处,接着起身捞起香囊,冬日的水还有点冰凉,她似察觉不到般把香囊紧紧握在手心:“姑娘教训的是。”
她的心刚开始的强装镇定,羞耻难堪,到现在的麻木平静。
王氏和陆慎炀想要的都是一样,要她跪地求饶,要她绝望痛苦。
王氏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挥挥手毛婆子放了人。
晴空万里的冬日吹来的风依旧寒风刺骨,如坠冰窖浑身发凉。
王氏达到想要的震慑目的,满意地带着人离场。
只留下徐秀抱着苏氏痛哭,而苏韫平静的眼眸如古井深水无波无澜。
“夫人。”等人走后徐秀扶着苏韫,“地面凉咱们先回屋。”
苏韫摇摇头,她跪在梨花树下抬头望着天,忽然觉得原来日子可以如此难熬。
薛婆子也在一旁劝道:“殿下明日就回来了,夫人别伤心有人替咱们做主。”
苏韫听了只觉好笑到可怜的程度,王氏是他以后明媒正娶的妻子,而自己是与他又血海深仇的仇人。
王氏既能找到地方寻来,他难道没有一点察觉。
或许正是因为不想看见这场闹剧,昨儿才特意出城,难怪他昨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倒是说得好听。”徐秀恶狠狠瞪薛婆子一眼,“刚才怎么做缩头乌龟,现在倒是有底气了。”
徐秀埋怨薛婆子刚才不带人护着苏韫。
苏韫不想再听她们的争吵,起身回了屋子将门锁好后她无力跌坐在地面,只觉浑身疲惫乏力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