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逃掌心(95)
陆慎炀命徐秀退下,将苦涩的药汤灌入嘴里,小口小口地渡给她,一般汤药半碗进了她的嘴,半碗入了他的肚子。
陆慎炀又命人熬了一碗,费了些时间喂她喝完药。
他静静注视她苍白虚弱的脸,他对她的确不好。
外面倏地传来一片闹哄哄的声音,陆慎炀的火气蹭得一下起来,脸色阴沉地能够滴出水。
“不知道主子在里面养病吗?”他出了门冷眼横扫众人,“管不住嘴把舌头割了。”
下人顿时噤若寒蝉,院门外的哭声还在持续传来。
“谁在外面哭哭啼啼?”陆慎炀冷冷问道。
“是夫人的家人们。”徐秀缩了缩脖子回答。
若是姐姐还醒着,人肯定会恭恭敬敬地请进来。
但眼下情况病危,殿下又未曾命人来,他们不敢轻易放人。
徐秀正欲进去请示的时候,苏家人似是要迫不及待地砸门了。
下人们要阻拦人进门,又不敢伤了苏家人,所以闹成一片。
陆慎炀打开了院门,一辈子端庄得体的苏母疯狂拍打的手呆滞在半空。
很快她就回过神,对着位高权重,面容冷峻的陆慎炀扑通一声跪下。
“太子殿下,求殿下可怜草民一片慈母之心,让草民看看自己的女儿吧”苏母的泪水扑簌簌流下。
睿儿也跟着跪下,稚嫩的童声响起:“姐夫,你就让我们看看姐姐。”
苏父没有说话,跪着行礼。
“好一片怜子之心。”陆慎炀锐利的眼神俯视他们,要将一切的谎言戳破,“孤十分好奇她回家那日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苏韫所有的反常都是从那一日有的,两人关系最糟糕剑拔弩张时她都没有寻死。
如今两人关系暖和了,她却早有预谋准备好一切。
结合当日睿儿避重就轻的回答,此事另有隐情。
苏母脸色一白,没想到只是一个照面就被人看出虚实。
果然天下人心都在帝王的掌握中。
“约莫是些她活着还不如死了,全了你苏家门楣的蠢话。”陆慎炀神色幽幽。
苏母的身身躯止不住的颤抖,没想到他料事如神。
陆慎炀嗤笑,苏家的顽固不化,迂腐之风从没变过。
“罪魁祸首还有脸面来见受害者?”陆慎炀言辞犀利,驱赶的意味十分明显。
“白发人送黑发人,恳求殿下让我们见见她。”苏母还是不肯离开。
陆慎炀冷冰冰的眼睛狠狠盯着她:“你们少诅咒她。”
话落后便要拂袖而去,命人锁死大门,不给苏家任何机会见苏韫。
“殿下留步,若是殿下能让草民见她,草民愿告诉殿下景家是如何得到消息的。”苏父急促的声音传来。
苏母一脸焦急地去拉扯苏父,想要阻止他说话。
陆慎炀的脚步微顿,充满杀意地俯视:“若是孤不同意你见她,你凭什么以为苏家能守住这个秘密?”
苏父感受着他的杀意,暗骂自己脑子糊涂,苏家有何本事能去威胁帝王。
“告密的事情是你们做。”僵持几息后陆慎炀话语坚定。
苏父苏母呼吸都停滞了,没想到他竟然知道。
很久之前他就有所怀疑,今日两人不打自招。
“所以你们还有什么筹码见人?”陆慎炀不屑地笑了,难怪一辈子也就做个祭酒。
苏母哭诉:“韫儿是草民十月怀胎,含辛茹苦养大的,她伤得如此重,还不知能不能醒来,求殿下开恩让我见见她。”
章太医派人来传话,说韫儿伤势极为严重,让他们二老做好准备。
苏母愧疚难当,若是韫儿当初没有听见那番话,定然不会如此行事,夫君听闻消息后也是久久楞在原地,两人的无心之言没想到尽数入了她的耳。
“当年的事作为臣子,我没有错。”事到临头苏父不再求他,“肃王狼子野心,你和肃王妃无诏外出,我领着朝廷的俸禄官职,难不成要闭眼不问不管吗?”
“好一个忠义之臣。”陆慎炀击掌赞赏,“为人父踏着女儿的血泪向上爬,成王败寇时亦不见你似景家殉节。一派冠冕堂皇之言,最虚伪卑鄙的就是你,事到如今都不敢说出真相,难道你猜不到你的女儿为你背负了一切?”
苏父双手握拳,他岂能不知?所以他和夫人来了这里。
“殿下要取我性命,我无怨无悔,只求再见她。”苏父眼眶含泪,他那日不过是些气话,哪知这个傻孩子听到了,还傻乎乎地照做。
作为父母逼死自己骨肉,他如何不悔。
“不可能。”陆慎炀一字一句,不容置喙。
只会趴在她身上吸取她精气神的伥鬼父母,决不可能给他们任何机会。
“殿下,当年她跪在地上哭着求我们成全她,她是真心待你的。”苏母泣不成声,“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与她无关,此事她当年毫不知情,也是近日才知道的。你可怜可怜她......”
院门紧紧关上,连条缝都看不见。
苏韫一到夜里都发高烧,吓得陆慎炀六神无主。
但待晨曦划破黑夜时,她的高烧又渐渐退了,接连几天都是如此。
苏韫的眼珠在眼皮下胡乱地转着,陆慎炀抚摸着她削弱的脸颊:“你快快醒来,我们忘记过往种种。”
得知她当年争取过,努力过,所有的怨恨早就烟消云散了。只怨自己年少无知,莽撞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