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敌国质子失败后(278)
一直到夜半,裴怀璟才发现鸽子腿上的信。
他手指微颤着拆开。
因为怕暴露,每封信他都让鸽子多盘旋几日再送来。这封信,想来是她离开前不久写的。
信上面写着,下月开始她可能不会再与他通信了,可惜不能与他这个志同道合的人见上一面。
信的最后,她让他等等,道是缘分难料,说不准哪天有缘又会相见。
他抚摸着寥寥无几的几行字,最后指尖顿止在‘等’那个字上,弯了弯唇。
“笙笙,你为何从不让我等你?”
“为何让一个与你素未谋面的人等你?”
“为何从不给我写信?”
“...我会等你的。”
*
到了年底,国库几乎空了,而那些接连不断的灾祸,也终究是压了下去。
饥民得粮,疫病渐止。
天灾本是无稽之谈。
也便是在这日,裴怀璟确信,这段时日身体上感受的疼,并不属于他。
是她来月事了。
他坐在床边,幸福地将一件玄中带红的衣裳,贴在自己的小腹,让那疼意更鲜明。
这件婚服是他一针一线,在她与旁人定下婚事之前绣好的。
那日,他本想送给她,可送到一半,他又返了回去,恐惹她不喜。
如今他却后悔,没有早点给她看。
“笙笙,如今这是我们的婚服了。”
“你喜不喜欢?”
“待我攒够银钱,再赘于你,好不好?”
他会让郦国重新富庶起来,会依她所言,做一个好皇帝。
他系好腰带,理好衣襟,一步一步走向镜前。
铜镜之中,映出一人。
玄色婚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布料华贵,却与他消瘦的身形格格不入。
他的肩线塌着,腰身松着,像是偷穿了大人衣裳的孩子。
裴怀璟目光一寸寸地扫过自己的脸,而后,指尖抚过自己左侧空着的位置。
他对着本该在他身边的人,喃喃道:
“笙笙,我是不是越来越难看了?”
这样想着,他举起匕首,仰首,熟练地将下颌一处的肉挖去。
血珠渗出来,沿着下颌的弧度缓缓滚落,朱砂再度显现。
那抹颜色,在他苍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秾丽。
这是他唯一会做的,伤害自己的事。
“你再不来见我,我就要忘记你的模样了。”
“笙笙...今夜入我梦来,求你。”
*
日夜更迭,季节交替。
裴怀璟习惯了独自一人的日子,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雪落了又化,化了又落。
春秋冬夏,于他而言,都是一样的冷。
究竟是过去了一月、两月、一年、两年,还是一辈子?
他唯一确定的是,分别的日子,早已远远长过了他们共度的时光。
满打满算,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日子,不过寥寥几日。
今日,外头飘起了雪。他分不清是七月,还是冬月。
他独自躺在冰棺之中,目光空茫,落在棺顶。
为两人量身打造的馆,如今一侧却空着。
他知道,先死的,定是自己。冰棺做得宽大,从来不是为了与她同眠。
他不想与她生死相依,只希望在他死后,她偶尔能躺进来陪陪他。
他曾贪心地想过,前生今生来生,他们都该在一起。
如今他不贪了,连今生他也不需要。
他只需要知道,她过得好。
偏偏她如此任性,一次梦都不肯入。
不,是他的错,可他不知该如何去改。不知该怎样,才能再度窥见她。
寒气自四壁渗出,贴着骨血蔓延,一点点将知觉冻得迟钝。
他生出了错觉。
她从未存在过。
那些美好,都是他在无尽寒寂中,臆想出来的幻影。是他太冷了,才虚构出一团不存在的火。
裴怀璟阖上眼,呼吸越来越浅。
他的神祇,何时能再降临?
第114章
“滴滴滴——”
刺眼的白光落在眼皮上, 刚睁眼的少女下意识抬手遮住光线。
“笙儿?笙儿?”
温晚笙迟钝地扯了一下酸麻的手,逐渐回过神,望向声音来源, 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妈?”
“别乱动。”温茵连忙按住女儿手背上扎着针的地方, 另一只手熟练地按下了呼叫铃,“现在感觉怎么样?”
“有点困…”温晚笙眨了眨发酸的眼,打量了下自己所在的地方,“妈,我怎么会在医院?”
温茵仔细观察着女儿的反应,叹声气,“是不是又熬夜画画了?”
“画画?”温晚笙呆呆重复。
温茵神色凝重,眉间拧出浅浅的褶, “我中午去喊你的时候, 平板都还亮着, 你不记得了?”
温晚笙低头看向自己手背上渗出来的血珠, 疑心自己真的傻了, 竟然一点疼都感觉不到。
“妈, 我不会画画画猝死了吧?”为什么她记得,她睡前正在看小说。
“这不是活了吗?”温茵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女儿冰凉的脸, 又捏了捏,“你福大命大。”
温晚笙张了张嘴, 还想问些什么,医生就来了。
男医生生着一张娃娃脸,眉眼间挂着打工人特有的怨气。他利落地把她手背上的针重新插好, 又做了一系列检查,全程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真是命大。”医生意味深长地看了温晚笙一眼,见她没反应, 才转而跟旁边的温茵交代注意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