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敌国质子失败后(277)
“若是与我在一起让你觉得疲累,我们便分手。”
“我们一月见一面,不,一年见一面...一辈子不见也可以。”
他轻声哄着,又伸出手臂环过去,想要将她拢进怀里。
“你不要这样,别走,好不好?”
她不听。
他不敢抱了,仅能跪在地上,隔着距离望着她。
“你也同我一样,好好活着,求你。”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轮廓越来越淡。
由清晰,至模糊。
由模糊,至虚无。
什么也抓不住。
什么也留不住。
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怔怔望着空荡荡的床榻。
十日之前,他们曾在此亲密无间地相拥而眠。
她悄无声息地,从他生命里被连根拔走了。
他从没想过会这样。
她总说她会走,他以为她不过是像从前那样,再一次将他抛下。
她不会死的。可就算是死,怎么会连一具躯壳都不愿留给他。
他轻轻抚过床榻上的凹痕。
凉的。
“笙笙,为何?”他的嗓音干哑。
“你究竟要去哪?”
是他又贪得无厌了吗?
她的出现是奇迹,可为何奇迹消散得这样快。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陡然间,看到了匕首里面倒映的自己。
可悲、可憎、可恨。
为何,他感受不到任何属于她的痛了?到底是她不再痛了,还是他不配再替她承受了?
胸口闷得发慌,他弯下腰,整个人剧烈地颤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
喉间溢出压抑的喘息,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有齿间被咬破的地方,血一点点渗出,苦得发涩。
这一定是一场荒唐的噩梦。
喉咙里翻涌起腥甜的热流,和方才在她唇间尝到的一样。
眼前骤然一黑,他重重栽倒在她躺过的地方。
空中飘来谈话声。
机械音:虽然提早了,不过她已经活了,你可以安心去了。
男声:意识消散前,送我去她的世界确认。
机械音:你不是说这个她,不是你的她吗?
男声:我何时说过?
机械音:‘攻略失败’那天。
男声:无论是第一世,还是第二世,亦或如今的她,都是她。当然,这个无法令她欢喜的蠢货,从来都不是我。
机械音:就一眼,看完你就安心去吧。
*
“陛下。”
“陛下!”
除了宋大将军,好似没人敢站出来,将年轻的帝王唤回神。
距离血月出现不到三日,各地便接连传来灾报。旱灾、蝗灾、瘟疫...
‘凡月食五星,其国皆亡’的传言,好似当真要灵验。
这段日子的郦国可谓是两极分化,一些人翘首以盼,而另一些则惶惶不可终日。
天灾与人祸接踵而至。
裴怀璟的目光缓缓聚焦,命众人将所奏之事重新道来。
朝臣们面面相觑,不敢质疑。
户部尚书率先出列,将赈灾、防疫、平抑粮价的方略从头道来。礼部尚书紧随其后,呈上祭天祈禳的仪制。兵部尚书奏请调派军队协助各地维持秩序。
裴怀璟听着,偶尔点头,神情淡而不乱。凡属切实可行者,他一一允准,唯独祈禳,他开口否决。
天意无情,从不偏袒,从不怜悯,又何须自欺。
到最后,裴怀璟做了个出人意料的决定。他开了私库,命他们将银钱尽数取用。
宋大将军凝望着安安静静坐在龙椅上的少年,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未及二十,他的鬓角竟已生出几缕霜白。
前日,裴怀璟没有来上朝。翻遍整座皇宫,他才在那间偏僻的屋子,找到昏厥的少年。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一回他便是在同样的地方,为了心上人取了自己的心头血。
为防他再度寻死,他默许了他每月去楚国‘看病’的请求。
谁知上月,裴怀璟竟将人带回了宫中。还发癫似的,在民间放出风声,说自己是赘婿。
他一边恨其不争,一边却又忍不住偏私。
苗松月的孩子。
他总归是想让他,继续坐在这皇位上的,无论他自己愿不愿意。
不过如今,那女子竟避开了他的耳目,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郦国,而少年没有寻死觅活,却是出乎意料。
看起来当真死了心,不会同他娘一般,直到临死之际,仍执着地相信负心之人能够回头。
*
散朝之后,裴怀璟独自走回卧房。
推门那刻,他的脚步刻意放轻了几分。每次她没听见,都会骂他两句,但今日,他没等来责骂。
他望着平日里她坐着的地方,笑问:“想我了吗?”
屋内安静,倒是来福叫喊了起来。
它已经不像起初那样没日没夜地叫了,却依旧焦躁难安。
裴怀璟绕到猫窝前,将准备好的吃食放置来福面前。
“别吵主人了。”他木木地重复这句话,小猫才终于肯吃几口。
待监督它吃完,他摸了摸它的头。
不出意外,手心、手背、手臂,又泛起了一片疹子,又痒又痛。
来福可不管,尾巴在他手上打了一下,缩回猫窝里睡觉。
“笙笙,它欺负我。”
裴怀璟垂下眼,将袖口往上挽了挽,软声祈求:
“我好痛,帮我擦药好不好?”
少年自言自语着,而窗外的鸽子叫倦了,自顾自地立在窗台上啄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