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泱(157)
此刻他只是站着,什么都没有做。可那一小片肌肤已经烧起来了,烧得她心慌意乱,烧得她想起那些不该在这时候想起的、温存的旧梦。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往前。就那样背对着他,让那片灼意继续蔓延。
良久,她听见他轻轻吸了口气,然后他的手放下来,往后退了一步。
隋泱感觉到自己脸颊的热意,没有回头,略有些慌乱地朝前走了两步,“走吧,别让松盈他们等久了。”
……
婚礼开始的时候,冬日暖阳恰好落在主舞台的穹顶之上。
阮松盈挽着父亲的手,沿着铺满花瓣的红毯,一步一步走向谈从越。
红毯两边是那些透明的阳光房,里面坐着宾客,鲜花,烛光,透过玻璃映出来,像是走在一场明媚到晃眼的梦境里。
谈从越站在主舞台上,目光从阮松盈出现的那一刻就没有离开过,接过她的手时,手指微微颤抖着。
“松盈,”他说,声音有些哽咽,“今天是我第二十五次向你求婚。”
阮松盈眼眶红了,却笑着说:“你有病啊。”
“病了很多年了,”他说,“不想治了。”
阳光房的穹顶上,有细碎的雪花飘落下来,落在透明的玻璃上,凝成细小的水珠,晶莹剔透的,像撒了一把碎钻,阳光透过那些水珠,折射出细细碎碎的光,把整个穹顶笼罩在一层温柔的虹彩里。
他们站在里面,像被一只巨大的水晶球罩着,球外是静静飘落的雪,球里是暖暖盛放的花,而他们是这方小世界里唯一的王子和公主。
隋泱站在伴娘的位置,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湿了。
她为阮松盈高兴,也为自己感慨,为那个曾经以为永远得不到幸福的女孩感到心疼。
她拼命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今天是松盈的好日子,她不能哭。
仪式结束的时候,掌声响起来,欢呼声此起彼伏,她跟着鼓掌,跟着笑,跟着所有人一起为这对新人祝福。
然后她转身,发现薛引鹤就站在那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从伴郎的位置走到了她身后,不远不近,恰好是能看清她眼角那一点湿意的距离。
她并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片刻的脆弱,可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时,她知道,他什么都看见了。
正当她有些无措的时候,他朝她走来,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他弯起唇角:“走吧,要入席了。”
仪式结束后的宴席,也安排在那些阳光房里,最大的那间用来做主场,摆了几桌酒席,其他的小一些的则摆着点心和酒水,供宾客们随意走动。
阮松盈把隋泱和顾景行安排在相邻的座位,凑在她耳边说:“故意的,你俩挨着,别谢我。”
说完眨了眨眼睛,不等她反应就溜走了,留下她对着身旁那把空椅子,心里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恼。
她刚坐下,旁边探出一个头来,头发乌黑,只有头顶一撮毛不听话地翘着,是薛星睿。
十四岁的少年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小礼服,身量比去年又蹿高了些,往那儿一坐,脊背挺得笔直,眉眼沉静,薄唇微抿,俨然是他二叔的翻版。
他先是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那动作矜贵又克制,看得隋泱险些笑出声来。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她。
只一眼,那刻意端着的架子便泄了底,少年的眼睛里藏不住事,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热切,一点期盼,还有一点点小紧张。
他往她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
“泱泱姐,你还能做我二婶吗?”
隋泱愣了一下。
薛星睿见她不答,急了,又往她身边挪了挪,声音压得更低,却更认真了:“我知道我二叔以前做得不好,我都知道。但他现在改了,真的改了。他天天在家看心理学的书,还学做饭,虽然做得不好吃,但是他很努力。”
他说着,忽然垂下眼,语气里是超乎他年龄的懂事:“其实我就是想有个人陪他,他一个人太久了。”
隋泱心下一软,这孩子,从小没了父母在身边,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后来又跟着薛引鹤,别人都以为他是被照顾的那个,可此刻她才发觉,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悄悄照顾着他那个从不诉苦二叔。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二叔知道你这么操心他吗?”
薛星睿撇撇嘴:“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让我好好读书,早点接管家业,别管大人的事。”
话音刚落,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落在薛星睿肩上。
薛引鹤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轻不重:“大人的事?”
薛星睿一僵,那点少年老成的架子瞬间碎得干干净净,他干笑两声,一边往后退一边说:“二叔,我什么都没说,我就是来给泱泱姐问个好,真的,你们聊你们聊。”
说完,他飞快地消失在人群里,动作之快,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副矜贵自持的模样。
隋泱看着他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薛引鹤在她旁边坐下,语气里满是无奈:“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她端起茶杯,掩饰嘴角的笑意,“就是跟我说,他二叔现在天天在家看心理学的书,还学做饭。”
薛引鹤顿住,同样掩饰性喝茶。
她偏过头看他,发现他耳廓微微红了一点。
晚宴继续进行,觥筹交错间,陆续有人过来敬酒,薛引鹤无一例外地都替她挡了。
说话间,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看模样大约是谈从越那边的亲戚,端着酒杯,目光在隋泱身上打量了一圈,露出满意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