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安静了足足十秒。

周野第一个开口。

“队长，您早知道了。”

陆霆点头。

周野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转向苏曼，退后一步，立正。

九十度鞠躬。

“苏小姐。”他的声音有些紧，“我们几个，是来投奔队长的。队长收留我们，已经是恩情。您愿意让我们留下，还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我们——”

他顿了一下。

“从今往后，您和队长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这事烂肚子里，带到棺材里，绝不会有第六个人知道。”

李国栋和孙浩也跟着站起来，整齐地鞠了一躬。

苏曼愣住了。

“……不用这样。”她的声音有些发飘，往后退了小半步，“我就是觉得，天天住一起，你们迟早会发现。与其让你们猜来猜去，不如我自己说清楚。”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陆霆。

“而且你们队长，”她抿了抿嘴，“你们来了，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挺高兴的。”

陆霆没说话。但他垂着眼，嘴角的弧度几不可见地压平了一点。

窗外风声呼啸。

屋子里，五个人围着一根蜡烛，分喝一壶热水。

周野捧着掉了漆的搪瓷杯，忽然笑了一下：

“队长，我从前线退下来那年，你请我喝过酒。还记得吗？”

陆霆没回答。

“你当时说，当兵的人，退到哪儿都是兵。我当时没听懂。”周野低头看着杯子里摇晃的水光，声音低下去，“现在懂了。”

夜深了。

蜡烛燃尽，客厅陷入黑暗。周野他们挤在地铺上，很快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陆霆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结了冰的街道。

苏曼从他身后走过，要去厨房。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你战友，”她小声说，“人都挺好的。”

陆霆没回头。

“……嗯。”

苏曼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抬脚要走。

“苏曼。”

她停住。

陆霆背对着她，声音很低：

“谢谢。”

“搭伙嘛。”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

“你护着的人，也算我的。”

屋子里，陆霆没有说话。

很久之后，苏曼听见他低低“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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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物资提供者13

山下的城市早已被冻成一座巨大的灰色冰雕，连风都带着割裂血肉的锐度。

林父坐在壁炉旁，手里捏着那只卫星电话。

他这几天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傍晚打开一次，听听外面的消息，然后关掉。

今天，消息先找到了他。

林父按下接听键的瞬间，那头传来的声音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姐夫！姐夫是你吗？谢天谢地你还活着！”

是林母的胞弟，苏建民。

林父还没开口，对方已经连珠炮似的涌过来：“姐夫，你们在哪儿？大家都在找你们！听说林氏仓储那批货根本没损失对不对？有人传你们提前把货转移了，现在手里有大把物资！姐夫，咱们是一家人，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们家老小五口人，挤在安置点一天就领两碗稀粥，孩子饿得直哭……”

林父听着，没有说话。

那头见他不应，声音又急了几分：“姐夫，我知道以前有些事做得不够周到，但那都是小误会！现在人命关天，你就算怨我，也看看你外甥的面子……”

“谁跟你说，”林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刀，“我们有物资？”

苏建民顿了一下，随即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自以为精明的狡黠：“姐夫，你就别瞒了。现在外面都传遍了，说林氏有门路，暴雨前就把主仓搬空了，就是为了囤积居奇、等涨价。有人说在西山附近见过你们的车……”

他顿了顿，又换上那副亲热的腔调：“姐夫，你放心，我不会往外说。咱们自家人，你悄悄接济我一点，我嘴严着呢！”

林父垂下眼。

他想起二十年前，苏建民刚结婚，想开店没本钱，是他借了八万块，连欠条都没打。三年后店开黄了，那笔钱再没提过。

他想起十年前，林母生病，苏建民两口子来看过一趟，拎了两斤苹果，坐了一刻钟就走了。此后十年，除了过年群发一条“姐夫新年好”，再无音讯。

他想起上辈子——在那段被灌入的记忆里，林家饿死在仓库门口之后，苏建民是第一批转投新主的人。

后来有熟人问起林家，他摆摆手，说：“命呗，守不住财，怪谁。”

林父把电话拿远了一些。

“建民，”他说，“我没有物资。”

“姐夫！”

“暴雨前我就离开林家了。仓库空没空，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平得像冰面，“你找错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声音陡然拔高：

“林正安！你什么意思？发达的时候不认亲戚了是吧？我姐跟了你几十年，你让她在娘家怎么做人？你现在手里捏着物资，宁可烂掉也不救自己人？你还是人吗！”

林父没有反驳。

他安静地听完这通发泄，然后说：

“你姐姐很好。不劳挂念。”

他挂断电话，关机。

壁炉里的木柴爆开一小簇火星，发出轻微的噼剥声。

林母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把茶杯放进林父手里，然后在他身侧的沙发扶手上坐下。

沉默蔓延了很久。

“……我弟打来的？”林母先开口，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