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没有否认。

林母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背上日渐清晰的纹路。

“他小时候不这样的。”她说，“爸妈宠他，惯坏了。后来娶了那个媳妇，越来越……”

她没有说下去。

林父握住她的手。

“当年他开店的本钱，是我借的。”林母忽然说，声音有些飘，“没跟你商量。后来他不还，我也没脸提。”

林父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一点。

“我以为……一家人，能帮就帮一把。”林母的眼眶红了，却没有落泪，只是干涩地眨了眨，“我不知道他会变成这样。”

窗外风声凄厉。

蓝浅从楼梯走下来，脚步轻缓。

“晓晓，”她哑声说，“妈妈是不是……很傻？”

蓝浅在她面前蹲下。

她看着这个在原世界里为了保护女儿一口吃的把自己活活饿死的女人。

“不是傻。”她说，“是心软。”

林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心软的人，会被吃掉的。”她喃喃。

蓝浅沉默了两秒。

“所以，”她握住林母冰凉的手，语气平缓而笃定，“以后不用对他们心软了。”

林母看着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那些电台里找我们的亲戚……”她声音发颤，“还有经销商、老朋友、十几年老邻居……他们说我们囤积居奇，说我们见死不救，说我们有物资不拿出来是丧良心……”

她顿了一下，喉咙像堵了棉花：

“可他们自己呢？他们也是经销商，他们仓库里也有货。暴雨前他们听信谣言，怕物资砸手里，连夜打折清仓。货卖给了散户，钱揣进了口袋。”

“现在他们拿着那些钱，买不到一粒米。然后他们想起来——”林母的声音忽然带了尖锐的哭腔，“想起来要骂我们了。”

林父把茶杯搁下，杯底碰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林母捂住脸。

“正安，”她说，“你记不记得，我娘家还有个堂叔，小时候给过我一块糖？”

林父愣了一下，点头。

“他去年过世了。他儿子——”林母顿了顿，“算了，不重要。”

她站起来，把凉透的茶倒进垃圾桶，重新沏了两杯热的。

递一杯给林父时，她说：

“往后，我的亲人只有你和晓晓了。”

林父接过茶杯，低头看着琥珀色的水面。

“……我也是。”他说。

----------------------------------------

第605章 物资提供者14

苏曼那边。

隔壁那间房收拾了两天，勉强能住人。

周野站在苏曼面前，攥着帽子的手指节发白。李国栋和孙浩立在几步开外，沉默得像两尊雕塑。陆霆靠在窗边，没看他，但苏曼知道他在听。

“苏小姐。”周野开口，声音像砂纸打磨过，“我爸妈……今天早上到的，从三百公里外。”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我妈瘦了二十斤。我爸腿不好，安置点睡地铺，关节炎犯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不敢看苏曼的眼睛。

“……隔壁那间，我们收拾出来了。不占您这屋的地方。吃的——”他喉咙像堵了团棉花，“吃的从我们那份里扣。以后我多往外跑几趟，找更多物资补上。”

他说完了。

沉默。

“叔叔阿姨，”苏曼开口，“安置好了吗？隔壁冷不冷？我那还有一床备用的棉被——”

“苏小姐。”周野打断她，眼眶突然红了。

“您不用……”他哽咽了一下，“您已经帮我们够多了。我们几个，吃您的、住您的，您还把自己的事告诉我们……我不能再让您……”

他说不下去了。

苏曼安静地看着他。

等他说完。

“……可那是我爸妈。”周野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刨出来的，“生我养我的人。我不能让他们在外面挨饿受冻，自己在这屋里躺着。”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眼，直直看向苏曼。

“苏小姐，这辈子，我欠您两条命。”

苏曼摇了摇头。

“你不欠我。”她说，“父母是该照顾的。”

周野愣住了。

“我爸妈……”苏曼顿了顿，垂下眼，“我没能照顾好他们。”

她没有说下去。客厅里没有人追问。

“所以你能把他们接过来，好好地安置在隔壁，每天回来还能看到他们——”苏曼重新抬起眼，看着他，“挺好的。”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陆霆一眼。

“我去隔壁看看叔叔阿姨，认个门。”

她走了。

周野站在原地，攥着帽子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陆霆从窗边走过来，经过他身侧时，停了一步。

“她说的，”陆霆的声音很低，“是真心话。”

周野没说话。他只是用力点了两下头，用力到脖子上的青筋都浮起来。

李国栋和孙浩不知什么时候也凑近了。李国栋咳了一声，哑着嗓子：“那个……苏小姐人真挺好的。”

孙浩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陆霆没应。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顿住。

“周野。”

“到。”

“你爸妈，”陆霆没回头，“住下了就是自己人。以后别说‘从你们那份里扣’这种话。”

他推门出去了。

周野在原地站了很久。

隔壁房间，苏曼正蹲在那个腿脚不便的老人面前，把一管冻得发硬的扶他林药膏放在他手心里。

“这个一天抹两次，揉到发热。”她说，“我们这还有几贴膏药，是陆霆战友从卫生所翻出来的，效果没这个好，但也能顶一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