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心里，小姐已经不是普通人了。是菩萨派来救他们的。是神仙。

反正，跟着小姐，有饭吃，有命活。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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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村。

里正周老六敲响了村口那口锈迹斑斑的铁钟。

当——当——当——

钟声沉闷，在干裂的土地上回荡。

村民们三三两两聚拢过来，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有人怀里抱着干瘪的孩子，有人扶着走不动的老人，还有人背着仅剩的一点破烂家当。

周老六站在磨盘上，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都到齐了吧？那我说两句。”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这雨，是等不来了。”周老六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绝望，“县衙跑了，官府没了，县城也乱了。咱留在这儿，只有死路一条。”

有人哭出声来。

“哭啥哭！”周老六瞪了一眼，“有哭的力气，不如留着逃命！我跟几个老兄弟商量过了，明儿个一早，咱就动身。往南边走，能走多远是多远，能活几个是几个。”

人群一阵骚动。

“里正，往南走多远啊？粮食不够咋办？”

“路上遇到抢人的咋整？”

“老人孩子走不动咋整？”

周老六抬手压了压：“我知道，我知道。都不容易。但留在这儿，是等死；走出去，兴许有条活路。能带的都带上，路上互相照应，能帮一把是一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愿意跟我的，明早村口集合。不愿意的，我也不强求。各自保重吧。”

人群渐渐散去，各自回家收拾那点可怜的家当。

周翠花站在人群边缘，低着头，一言不发。

回到家，大嫂正在屋里翻箱倒柜，把最后几件破衣服往包袱里塞。

“你死哪儿去了！”大嫂抬头看见她，张口就骂，“还不快去收拾！明早就要走了！”

周翠花没吭声，转身回了自己那间堆杂物的破屋。

她躺在硬邦邦的草席上，摸出怀里那块石头，对着昏暗的光线看了又看。

还是那样。

她咬了咬牙，把石头重新塞回怀里。

不能就这么走了。

县城里肯定还有东西。那些富户跑了，他们的宅子空了，说不定还能捡到点什么。就算捡不到，偷一点也行。哪怕只有半袋粮、几块银子，也够她路上撑一阵子。

她打定了主意。

等村里人都睡了，她就偷偷溜出去，进城看看。

夜渐渐深了。

周家村陷入一片死寂，偶尔传来一两声咳嗽，或者婴儿微弱的啼哭。

周翠花悄悄爬起来，摸黑穿好鞋子，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外面漆黑一片，没有月亮，只有满天冷冰冰的星星。她缩着肩膀，沿着村口那条干裂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县城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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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逃荒富商4

夜，漆黑如墨。

周翠花跌跌撞撞地走在通往县城的土路上。

脚下的路她走过无数回——赶集、卖菜、买盐……那时候这条路虽然坑坑洼洼，但两旁有庄稼，有野草，偶尔还能看到几个挑担子的脚夫。可现在……

她踩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半截手臂。

干枯的、发黑的、手指蜷曲如鸡爪的手臂，就那么横在路中间，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过。

周翠花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后脑勺。

她机械地往旁边看去——

路边沟里，躺着三四具尸体。不对，已经不能叫尸体了。是骨架，是残骸，是被剔得干干净净的骨头架子，散落一地，在惨淡的星光下泛着幽幽的白光。其中一具的胸腔敞开着，肋骨根根分明，里面的内脏……没了。

什么都没有了。

周翠花的手开始发抖。她捂住嘴，拼命压住涌到嗓子眼的呕吐感。

不可能……不可能的……

她踉跄着又走了几步，脚下再次踩到什么——这回是一个头颅。干瘪的，眼窝深陷，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地嘶喊。头皮上还残留着几缕干枯的头发，但脸颊上的肉……

没了。被剃得干干净净，露出森森白骨。

“呕——”

周翠花再也忍不住，弯下腰，把胃里那点可怜的野菜糊糊全部吐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吃人？吃人肉？！

如果……如果再饿下去，村里人会不会也……

她不敢想了。

周翠花转身就跑。

她跑得跌跌撞撞，几次绊倒在路边的枯草里，又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她不敢回头，不敢停下，耳边只有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和怦怦的心跳声。

不知道跑了多久，周家村终于出现在眼前。

周翠花跌进自家院子的时候，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哎哟喂！你还知道回来？！”

大嫂的声音像一把破锣，划破了夜的寂静。她披着件破褂子从屋里冲出来，看见周翠花那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破口大骂：“你个死妮子大半夜跑哪儿野去了？！家里都快饿死了你还往外跑？你跑就跑，倒是别回来啊！回来干啥？回来多吃一口饭啊？！”

周翠花蜷缩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她想说话，想说她看见的那些东西，想说自己差点被吓死，但嘴唇抖得厉害，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行了行了。”大哥从屋里探出个头，声音沙哑疲惫，“大半夜的骂啥呢，吵着别人家。让她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