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11)
她安抚地一拍谢琚:“他们只是奉命行事,你……”
谢琚看着她的惶恐,笑道:“我喜欢你些。”
盛尧眼睛又有点花了。过于直接,也太蛊惑。
搞得她一时竟有些为难。换掉这些宫人?谈何容易。这些人都是按太子规制早就定下的,她一个根基未稳的皇太女,如何能轻易撼动?
青年朝前,长长的茜色衣衫曳在身后,又问道:
“你……不是很厉害么?”
温热的气息吹过身边,盛尧想躲,却听见他悠长的问:
“阿摇……不是皇太女么?”
是啊,皇太女。
她不是太子了。她是皇太女。
一个史无前例、闻所未闻的称谓。
太子有东宫,有詹事府,有沿袭百年的规制和属官。她这个被幽禁的假太子,自然只能用东宫仪轨。
可“皇太女”如何仪制呢?
前朝没有,史书未载。这是一个被谢巡凭空捏造出来的崭新身份。既然身份是新的,那规制、府邸、属官,乃至侍奉的宫人,不也可以都是新的吗?
或许她可以借着“皇太女”这个前所未有的名头,偷偷地另起炉灶。
盛尧转过头,谢琚仍然微笑,似乎全不放在心上。
早晚也会死,她一咬牙,唔,哪里有傀儡能活得很久的吗?
但毕竟谢丞相尚未让她大婚,倘或有机会起了新的炉灶,盛尧偷偷想,或许就能摆脱谢氏……和这位硬塞来的“皇后”。
第6章 必定会坐立不安
两天半,三十个时辰。
谢琚筹谋得很好。以他这张脸,这份姿态,搞点绝食的把戏,饿上一天,做出恹恹的样子,美丽又脆弱。这个兔子似的小皇太女必定会坐立不安,慌慌张张地跑来查看。届时,他再稍作点拨,让她意识到皇太女有多么特殊,为自己换来更大的便宜。
这是他谢琚的谋略,是窥见权力空处的敏锐洞见。
可苍天啊,饿了两天半!
整整两天半!小丫头片子才想起来西厢房里还有个活人!
谢琚在心里咬牙切齿。两天半,三十个时辰。他躺在这软榻上,从一开始的胸有成竹,到后来的烦躁不安,再到最后的深深自我怀疑。
难道是这张脸失了效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甚至开始反思自己之前的策略。宫门前舔她手心,是不是太过,吓着她了?夜里邀她烤火,是不是太隐晦,她没听懂?
所以逼不得已,添了一句“我喜欢你些”。
曲意媚上的后宫伎俩。他明白的很。堂堂谢相四子,明姿特秀,筹策无双,居然要沦落到去博一个傀儡丫头的喜欢?
奇耻大辱!
滔天的怒火在心中翻滚,青年轻巧地自她手里捧过酥酪。
盛尧松了老大一口气。小心地看着他,觉得他虽然叫做鲫鱼,但此刻的样子,却好似一尾呆呆地漂着的华丽锦鲤,行动带着点可怜兮兮的飘零摇荡。由是甚至觉出了几分欣慰。大致类似于投喂猫狗成功后的满足。
一条危险的间谍鱼,她纠正自己,但眼下看着确实怪可怜的。
她道:“这就对了,有什么事,吃饱了再说。”
谢琚露出一边眼睛,打从碗沿看过她去,见这也不过就是个十多岁的女孩儿。身形单薄,声音也轻,想想还得要她这样安慰般地与自己说话,心里忽然升起些莫名的烦躁和火气。
青年一把端起酥酪,也不用勺子,仰头几口就喝了个干净。
“啊!”盛尧生怕他呛着。
谢琚将空碗往桌上重重一放。
盛尧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而这位谢四公子,十指交叠,很是闲适地语道:
“还要。”
盛尧:“……没了。”
青年全不回答,完全的“我不信”和“你好小气”。
可怜的鱼,大概是饿疯了。盛尧想,傻子就是这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喜欢就不吃饭,也不晓得会饿坏自己。
往后可得派人盯紧点。
因此赶紧叫人传膳,真好似喂养了一条锦鲤,不给不食,给多少就能吃多少。
接下来,盛尧便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病恹恹的美人,将一整碗粟米饭吃得干干净净,连带着几碟小菜也一扫而空。
计策虽有波折,但总归是成了。
只是多吃了几碗饭。
谢琚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箸,病气全无,整个人都明亮起来,宛如一块被精心擦拭过的美玉。
他笑着问:“那么,阿摇可以把那些讨厌的人赶走了么?”
盛尧点点头。
“既然吃饱了,就好好待着。”她嘱咐,打算去收拾心里那个崭新的大胆念头。
她从他手里抽出手来,转身就走,谢琚手里一空,眉头一皱。
“殿下要去哪儿?”
盛尧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道:“去做皇太女。”
*
当日晚间,盛尧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命人不许打扰。翻箱倒柜,找遍了架上所有关于宫廷规制的典籍,从《周礼》到《仪典》,试图为自己这个“皇太女”的身份,寻找一星半点的法理依据。
当然是徒劳的。史书上从未有过女人承继大统的先例,也没有所谓的“皇太女仪制”。
她想起谢巡的话:“殿下说合的,便是礼。”
既然如此,那她便为自己定一个“礼”。
盛尧深吸一口气,提笔写下“皇太女卫属初置议”,笔尖微颤。这或许是她十年来,第一次真正为自己的命运落笔。
忆起太庙里那些黑压压的朝服,王长史血溅铜鼎时众人冷漠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