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202)
“你放心去烧粮草就是了!”
“中宫这个烂脾气,高公根本忍不了他,他也晓得自己忍不了高公。”
她望着北方平原津的方向,狡黠且轻快,粲然一笑,
“反正他平日里就抱怨,我也是个最会欺负他的昏君。”
“谢四那个人,金贵又记仇,惜命得很。不管被坑得多惨,憋着好大的气,没等他亲手捏碎我的脖子、或是把我骂个狗血淋头之前,他怎么能去死?”
少女眼睛弯起,
“为了找我算这笔滔天烂账,就算是爬,他也会从阴曹地府里爬着回来找我的。”
……
孟津的河水和着春汛,洛水支流暴涨,浊浪滔滔,游弋摇摆着挽过中都城的灰黑色城墙。
平原津距离中都本不算近,但谢承与谢琚合兵一处后,以长公子谢承的重甲步卒居中。
“越骑”则护住两翼。大军一连八日推进,终于在立夏的前一日,兵临中都城下。
战阵之学,最重地利。谢家兄弟生于斯长于斯,自然对这城池的门道了若指掌。
小谢侯身披一副银线勾勒的细鳞铠,内衬玄色锦袍,坐一乘由黑马拖拽的四望指挥高车。
车盖撑开,高车旁竖着他的“大成丞相、大司马、岑国公、平原郡侯”十二旒黑底金字大纛,在城下猎猎生风。
风一来,小谢侯侧过头,很严重地打了个喷嚏。
身旁不远处,全副披挂的大公子谢承,正举着马鞭点算前方的抛车与撞木。
青年冷着脸,眉头深锁。扶着额,在车里悠悠地自语:“……还是当皇后好点啊。宁愿当皇后。”
四野空旷,他那声音不大,隐在风里全没教别人听见。
谢承最近,却也没听真切,策马靠近两步:
“季玉,你这身子骨还是太弱。你说什么?往后要做什么?”
四下甲士肃立,长枪如林,
谢琚搭在腰间的剑柄松了松,不动声色地抬起头,神情显出清寒冷漠,微微一笑。
“没什么,大哥。”
他面不改色,淡淡道,“我是说,这洛水的桃花风太大,教人有点咳嗽。”
第101章 瞒着皇后
桃花季节已经过去一个月, 这风里的咳嗽其实是装的,谢四公子连日来精神极好,乃至有些过于好了。
中都城下,残尸与断戈铺陈。再往外, 是连绵三十里的军垒。
而这已经是平原大军围城的第三十一天。
谢承主攻, 谢琚押阵。自打那日大纛立于城下, 禁军五校之间便展开搏杀。
谢绰不是草包。领军将军据守中都坚城, 手里握着武库重器与粮秣。射声营的强弩如飞蝗般从高耸的城墙上倾泻, “步兵”、“长水”两营在城门后的瓮城死战不退。
空气中,时而能闻见桐油焚烧的焦臭, 用醋煮的金汁,迎合上春末夏初的湿热,犹如一张窒息的厚网,
谢琚讨厌这种味道。
前军使土垒了两丈的土山, 小谢侯的指挥巢车,立于垒起的坡顶。
日夜在营盘中统筹调度,左肩那处剑伤早结了疤 ,虽然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但他已经懒得去皱眉。多日攻伐,戎衣也是汗透,混在一群血汗津津的武将里面。
嗖——!
几支流矢飞过, 擦着青年的鬓发,四围越骑亲卫齐刷刷变了脸色:“丞相!退避!”
“退什么?”他阴沉着脸问,
“主将退一尺, 三军退一丈。没看到老大都在泥坑里站着么?”
新任的谢丞相,如果在这里露出哪怕一丝对刀枪的怯懦,中军和大哥的平原军就会生出轻慢。
亲冒矢石。这种当年他在心里嘲笑过无数次的“莽夫行径”, 真落到自己头上,也不过就是坐在死人堆里计算着得失罢了。
是真的不想干这种活儿的。这种泥潭里滚打、斤斤计较一石粮草、算计一寸城墙的日子,脏透了。
可每当闭上眼,脑海里就浮现出那天在燕鸣谷,少女跨坐在他身上,通红着眼睛凶巴巴地告诉他:我自己做的错误,我自己来改。
“真不知道是谁上辈子欠了谁的。”
谢四公子苦笑着捏了捏眉心,偶尔会有些走神。若是他的阿摇在这里,是不是又该犯了什么新点子?
真好啊。他摸了摸腕间隐藏的铜铃。真想她。早知道那晚在山谷里,就该多欺负她一会儿,而不是大发善心地放过她。
“季玉!”谢承一身泥浆地从前线退下来,脸上黑红。
“这老三守得太死!城内钱粮足支一年,是不是该缓一缓?”
谢琚倒转手中剑。
“不能缓,大哥。”
青年一笑,从容淡雅,“城墙虽坚,可人心里是会长草的。谢绰杀父囚臣,中都的公卿不是铁板一块,全靠他兵卒压着。我们压得越狠,城里生变的就越快。”
“三哥现在站得那么高,就是为了防内乱。”
谢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中都城正南的敌楼上,身负重铠的谢绰正凭栏而立,身周竖着巨大的大将旆旗。
“他算什么,”谢琚望着他的三哥,很傲慢,
“谢绰不是问题,但咱们这支兵马一动,高昂一定觉得这是天赐良机。他一旦发兵来打咱们的后背,咱们就是被包了饺子。”
谢承一凛:“季玉,城门前仍有重兵。虽然咱们已分了后军,在城北的邙山隘口立了坚营。多派游骑警戒北方。若不急攻中都拿下老三,一旦高昂杀到背后,咱们便腹背受敌。”
谢琚摇摇头,又看回城楼上。
距离太远,看不清彼此的脸,但谢家这两位兄弟的目光,恰好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