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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57)

作者:缥白 阅读记录

“殿下您只需射这一箭,剩下自有虞人与卫士去驱赶围猎。您只需安坐在戎车之上,看着便是。”

盛尧惊恐。

“这……真的行吗?”

“怎么不行?当年魏武围猎,也曾有过箭矢落空,那都是为了彰显仁德!”

盛尧目瞪口呆,还能这样圆?她辛辛苦苦练了好几天的弓,把手都磨出了泡,结果人家告诉她:殿下您尽管往天上射,射得越偏,说明您心肠越好?

“郑玄……郑大儒真是这么说的?”难以置信。

“千真万确!”太常卿一脸正色,“此乃经义正解,合情,合理,合乎祖宗法度!”

好家伙。

盛尧张大了嘴巴,半晌没合上。

对着太常卿正气凛然的脸,光禄卿和少府卿也都显出轻松且理所应当的样子。

横竖都是她赢,正反都是这皇帝的体面。

怪不得……

盛尧忽然想起太庙里那一幕。

先帝无子,只有一个女儿。那怎么办呢?

谢巡说,这是“阴阳合德,上应天意”。

盛尧看着眼前这三位衣冠楚楚的公卿,忽然觉得自个儿这几日在雪地里受的冻、手上磨出的泡,简直像个笑话。

原来如此。

她靠回凭几上,有些想笑,又有些脊背发凉。

是啊,她怎么就忘了呢?

这世上大概就没有圆不回来的事情。

只要位置坐的对,鹿可以是马,男可以是女,射偏的箭可以是仁德的恩赐,贪婪的搜刮可以是经量土地的国策。

“郑大儒注得……真好啊。”盛尧赞叹。

这荒唐的世道。

忽然觉得半点儿都不紧张了。

“既然是这样,”她端起茶盏,“那便有劳太常卿,多翻翻书。若是到时候不仅没射中,还不小心从马上掉下来了……”

太常卿面不改色,长揖及地:

“那便是殿下体恤马力,效仿古代圣王,下马问俗,升槐论道,更是尧舜之举!”

“……要是我弓也没拿住,干脆射不出这箭呢?”

“休养生息,无为而治,赦及天地万物,乃是与民休息的德政!”

盛尧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原来当皇帝,哪怕是个傀儡皇帝,只要脸皮够厚,那就是无所不能的。

微言大义。盛尧看着自己缠着白布的手指。

“殿下?”太常卿见她发愣,以为她还在担心,“可是还有哪里不明?”

“明了,太明了。”盛尧神情恍惚地摆摆手,端起高深莫测的主君架子,“卿等……果然博学多才,深通经义。我……深受启发。”

“殿下圣明。”三人齐齐行礼,十分欣慰。

等这三位走了,盛尧终于忍不住,一头栽倒在凭几上,笑得肩膀直抖。

“郑小丸!郑小丸!”她把手伸出来喊,“别练了!太常说了,射不中那是仁德!我现下已经是全天下最仁德的主君了!”

郑小丸却跑得远了去练马,听见声音进来的是卢览,见她乐得前仰后合,非常不以为然:“殿下,那是给君王遮羞的遮羞布。”

“有布,那我这些天受的罪是为了什么?”盛尧悲愤地看着自己的手。

“为了不脱靶脱得太离谱,射死谁家的公子哥儿。”卢览毫不犹豫,“仁德可以,眼瞎不行。”

嘿!盛尧心里忽然生出荒谬的快意。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拉弓的姿势。

既然射不中是仁慈,射中了是神武。

那这冬狩,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郑玄注的经,原来是这么用的。”盛尧心情大好地跳下坐榻。“咱们不仅要‘仁慈’,还得给那少府卿,多多送些‘仁慈’进去。”

第28章 挽弓射鹿,叩剑鼓歌

太常卿果然没白读圣贤书, 将君王仁德的由头铺开,充满肃杀之气的冬狩就被盖上了一层金光。

大典当日,都城西门大开。

建除十二神值“定”,冬至后第三个“王”日, 利征伐, 宜畋猎。

天刚蒙蒙亮, 沉闷悠长的号角声就穿透了宫殿门闱。两个黄门郎卯时便在此候着, 准备替皇太女殿下整理戎装。

说是戎装, 却不能真的只是皮甲革带。内里是朱色交领的中衣,外罩黑犀皮甲, 甲片以金线串联,腰悬长剑,背负金漆画弓。

头上也不用远游冠,换了个插着鹖羽的武弁大冠。长长的鹖鸡尾羽在后头高高竖起, 随着走动微微颤颤。

嗯。盛尧一边打哈欠一边觉得重,但还是在镜前努力挺直腰板。

“吉时到——”

赞礼官一声高唱。

盛尧登上正中的金根车。车驾四面敞开,只在头顶撑着象征储君威仪的曲盖。冬日初晴,寒风毫无遮拦地灌进

来,冻得要死,又不能挡着,以表示她这个储君勇敢, 且不畏矢石,吹得她头上两支鹖羽胡乱扑腾。

盛尧冷得鼻涕冒泡,死活不相信真的能有什么矢石。

队伍最外警戒着许多虎贲——既然是代天子, 那么大驾拟于三军。八十一乘属车载着公卿,前后跟着执金吾和中都令。引官在前,执幡者在后, 清道鸣鞭。

“殿下,”随侍在车旁的是皇太女府长史崔亮,笑容可掬,

“东宫卤簿,左左右右,都该是身家清白的羽林郎与郎官。那些个民间招募的女子,不入流品,身形又不够伟岸,实在有碍观瞻,不合祖宗规矩。”

盛尧坐在车上,回头望了一眼。

她的鸾仗,也就是郑小丸和那二百女卫,此刻被礼官们赶到队伍的最末尾,离她的车驾足足隔着两里地,连个影子都瞧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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