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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93)

作者:缥白 阅读记录

……

这一夜,对于皇太女殿下来说,是个难得的温暖好觉。

但对于谢四公子来说,无异于一场凌迟。

煎熬了整整一个晚上。

直到寅时,刁斗声一通。

响声就像是个赦令。

谢琚猛抬起头。

白色的中衣皱皱巴巴,有些地方被汗水湿透了,贴在身上。

盛尧揉眼睛,打算与他“再说”,可只来及看见一个苍白的侧脸。

眼尾泛着彻夜未眠的红,眼底还有水汽血丝,眸色幽深得吓人,神色却比清晨的霜雪还要冷漠。

青年就手抓过地上的戎衣,也不穿,胡乱往身上一扎。

“中庶子?”盛尧震惊。

谢琚没理她。没整理仪容,一个箭步冲到旁边,一把抓住那匹正在啃草皮的白马缰绳。

翻身,上马。

一气呵成,这桃花似的青年坐在马上,迫切地左右扫视,余光匆忙地扫过盛尧一眼。

“驾!”

第44章 冬夏兴师

谢琚跑得是非常之远。

自从前天夜里在荒原上差点走火入魔, 这位谢家四公子就像被人踩了尾巴,虽然没有炸毛,却也躲得很是离奇。

行军的时候,他再不曾与盛尧并辔, 也不像前几日那样时不时还要来指点两句。

策着那匹白马, 始终吊在队伍的最边缘, 要是盛尧在中军, 他便去后阵;盛尧往后看, 他也就恰好转过那个山坳。白色的马,混在未消融的残雪里, 若即若离。

只有在日暮扎营,盛尧实在撑不住的时候,才会不知从哪冒出来,丢下些吃的或者药, 一句话不说,寒着脸转身就走,铃铛都似乎被刻意按哑了。

盛尧也不好意思去问。

虽然她至今没太明白谢琚到底是发了什么邪病,但把一个生性高雅的世家公子逼到去抓泥巴,大概真的是气狠了。

能感觉出来,中宫现在约莫正处于“谁跟我说话我就咬死谁”的极度暴躁中。

算了,算了, 她很大度,她把斗篷裹紧些。

行军变得更加枯燥且艰苦。

出了都门,沿着谷水一路向东疾驰。谷水两岸, 残柳枯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马蹄卷起冻土和碎冰,一路都很沉闷。

越骑此行虽然不带辎重, 但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细作,走的都是偏僻的古道。

从成皋至荣阳,再折向东北,贴着大河南岸急行。

正如谢琚所料,不带任何怜悯的急行军。真正的指挥者,是越骑校尉张楙。作为比二千石的将官,虽不曾镇守一方,但指麾区区数千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本也是谢巡的考虑。五校将军,这是多大的实权,怎么可能真交给一个黄毛丫头?

她这皇太女,不过是“抚军”的大印罢了。不晓得谢巡还是谢绰,总之张楙接到的密令里,定有一条是:若殿下跟不上,便将其置于后方安车,大军只管急进。

张楙是宿将,看来执行得很彻底。

……

可没想到盛尧在别苑里憋屈了这许多年,当真练就了王八脾气,咬着饵,那是死活都不松口。

“殿下,”张楙策马经过盛尧身边,客气地拱手,“前方路途更险,若是不行,就在成皋歇一晚,明日自有后军护送殿下。”

“不用。”

盛尧将腿重新绑紧在马鞍侧面,拿出这辈子最轻松的语气,“走。”

张楙无奈,部众补给完毕,绕过成皋关隘,地势便如被巨斧劈凿般摊开,黄土连天,枯草遍野。

上了河岸越发荒凉旷阔。大河径流,一片冥冥漠漠。冬日的水缓慢凝重,现出铅土般的灰黄。

岸边的河泥冻得很硬,被马蹄踏得笃笃作响。河中心的水流不曾完全冻结,浑黄的冰凌互相撞击。望过去很是吓人。

天空灰扑扑的,云幕低垂,宛如随时都会松坠下来,将这一线如蝼蚁般的骑兵碾碎。

到了凌晨,队伍急趋白马津。

白马津,南岸为河南尹,北岸属翼州魏郡,东入兖州东郡。是渡河北上的咽喉要道。过了白马津,便是兖州地界。再沿着古漯水一路北上,今夜便能宿在东武阳。离平原津就不远了。

“有雾。”

前方的斥候回来禀报。

黎明前,自河面上泛起浓重的大雾 ,白茫茫一片,雾气湿冷,混着河水的腥气,黏答答地扑在脸上。几丈之外,人马便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战马不安地喷起鼻息,冻硬的河滩上全是踏踏的蹄声。

队伍在渡口前缓缓停下。

“传令——!前军下马,准备渡河!”

张楙骑在马上,马鞭指着茫茫迷雾的大河,声音有些焦躁,“全军须在巳时之前渡过大河,今夜务必赶到东武阳!”

盛尧勒马停在他身侧,摇头抖落头上的雾水,极目远眺。除了翻滚的浊浪和白茫茫的雾气,什么也看不见。

“张将军,”她大声喊,“雾太大了。”

“殿下有所不知,”张楙回道,“河上起雾,乃是天赐良机。我军正好借着雾气掩护,潜渡白马津。对岸便是兖州,若等日出雾散,恐被对岸流寇发觉。”

潜渡。

听起来很有道理。兵贵神速,奇袭平原,自然是越隐蔽越好。

“张将军!”盛尧又提高声音,“侦骑呢?”

张楙正指挥军士在水流浅缓处搭起浮桥:“早已放出去了。对岸若有敌情,鸣镝早就该响,雾大,号火看不清楚,耽搁也是常事。”

“放出去了?”盛尧追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夜子时放出的第一波,寅时回过一次。”张楙道,“此处尚在司州边界。殿下如若害怕,可在后阵稍歇,待末将领兵过河扎好营盘,再来迎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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