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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94)

作者:缥白 阅读记录

骗鬼呢,就将要把她送到后方去。

可是不对。

寅时。现在已经是卯时三刻了。

越骑的斥候,那是中都,乃至全天下最引以为傲的耳目。五里一探,十里一报,有多么精锐,冬狩的时候她是见过的。

如果是平时,大军渡河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对岸的情况应该是每隔半个时辰就要回报一次。

“耽搁?”盛尧大声道,“一个耽搁,两个耽搁,难道三队斥候全都耽搁在河里喂鱼了吗?”

张楙显然不想与她纠缠:“战机稍纵即逝。雾不知何时便会散去。为将者不知天时,不识地利,是庸才也。殿下难道没听说过?”

盛尧闭了嘴。

张楙不是不懂用兵,他是急了。急着遵从军令让她留在后方,因此不得不抛弃稳妥,赌这一把。

她是名义上的统帅,可虎符在手,底下人不听,那就是破铜烂铁。打仗是搏命的事情,人人都希望跟着老手,张楙掌管这支军队多年,又是宿将,她这只读过几本兵书的纸上将军,总不能教人家打仗。

“好。”盛尧促马,“那就过河。”

越骑军众在河滩上勒马。战马们经过数日狂奔,此时都在呼哧呼哧地喘粗气,热气在寒风中蒸腾成白烟,显得雾气更加大了。

张楙一挥手,一队作为先锋的斥候策马冲入浅水浮桥,向对岸探去。

“准备渡河!”

命令层层传下。骑兵们开始整束马具,扎紧泅木革囊,将备用的副马拴在一起,准备强渡。

河水冰冷刺骨,漫过马腿。水声哗哗,人声马叫,一片嘈杂。

盛尧被护在人流中,身不由己地被推向河岸。

枣红马不安地低鸣,蹄下打滑。

她回头去找谢琚。

他在哪里?

后队。他在最后。

隔着骑兵和白雾,她依稀看见一抹白色——那是他的马,几乎融进雾气里。并没有渡河,停在岸边的高处,正凝视着这边的动静。

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雾气被吹散些许。

前方的渡口静悄悄的,几艘渡船孤零零地停在岸边,芦苇荡里一片死寂。

不对劲。

“这渡口也太安静了!”

“张将军!”

盛尧在马上站起身,抽出长剑,“白马津是大渡口,平日里商旅往来不绝。就算现在战乱封锁,这渡口的芦苇荡里,怎么连一只惊飞的水鸟都没有?”

太安静了。

越骑大军压境,数千匹战马的动静,哪怕是聋子也能感觉到地面震动。栖息在河滩芦苇丛中的水鸟,本该早被惊得满天乱飞。

可是现在,一只也没有。

除非……

除非那些鸟,早就被潜伏在那里的人给吓跑了,或者杀光了。

张楙到底是宿将,被她这么一喝,急躁劲儿下去。皱眉看向那片沉默的芦苇荡,后背窜上一股凉气。

“来人!”他手按刀柄,声音陡然沉重,“吹号!前军后撤结阵!弓弩手——!”

嗖——!

一声尖锐的啸鸣穿出浓雾。

箭势沉猛,噗嗤一声,正正扎进了张楙身旁掌旗官的咽喉。

掌旗官吭都没吭,栽倒马下。绣着“越骑”的大旗,摇晃着倒进了烂泥里。

“咻!咻!咻!”

盛尧往马背上一趴,

破空声如蝗群过境。

根本来不及看清箭矢的来向,

人喊马嘶。

“敌袭——!有埋伏——!”

渡口本就狭窄,加上大雾,几千人马挤在一起,外围的骑兵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密集的箭雨射翻落马。惨叫,落水声,兵器碰撞,混成一片。

“保护殿下!结阵!向岸上冲!”张楙大吼,挥舞长刀砍断一支射来的冷箭。

可这个时候,哪里还能结得成阵?

战马受惊,在浅滩上互相践踏。泥沙被搅起,河水瞬间变得浑浊不堪,很快又被鲜血染红。

盛尧趴在马背上,一支箭擦着她的头盔飞过,射中了旁边一名亲卫的脖子。热血溅了她一脸。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对岸!不是岱州兵!是响马?还是谁?

“谢琚!”

她本能地回头大喊。

可是大雾茫茫,哪里看得到那个白色的身影?他早就跑到前锋去了,此刻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过了河,还是也被困在这修罗场中。

“往后撤!撤回高地!”盛尧对着身边亲卫喊。

“撤不回去了!”亲卫吼道,“后面也被堵住!全是人!全是乱兵!”

必须得跑!散开就能冲突!可是往哪跑?

前有大河阻拦,后有乱军掩杀。

盛尧在马上四望。浓雾稍微被风吹散了一些,露出远处河道的一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闪过前天,谢琚坐在火堆旁,把戎衣脱了,露出满是冷汗的脊背。

——“东宫姓卢的老头,怎么就不晓得教教你《冬夏》呢!”

冬夏。冬夏不兴师。

为什么冬天不能打仗?除了冷,除了粮草。

还有水,缺少水。

大河之水,夏涨冬枯。如今尚未开春,凌汛(冰凌阻塞河道引起的洪水)未起。

水枯。

盛尧转头,看向右侧。那里有看起来泥泞不堪的凹地,长满芦苇,虽然离雾气远了,看不清底下水面,但苇丛并不随波摇晃,静静地立着。

白马津之所以叫津,是因为它是黄河故道的摆动处。而在枯水期,除了主河道,旁边必然会有……

“跟上!”

盛尧拔出长剑,一剑砍断身边还在犹豫不决的百夫长的马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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