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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95)

作者:缥白 阅读记录

她再也不管张楙,一策红马,枣红马吃痛,扬蹄朝着那片幽深的芦苇荡冲去。

“幸!”

她大喊那个被谢琚一条兔腿收买的少年,“让中军的人跟上!”

“殿下!那是死路!”有校尉惊叫,“烂泥地!”

叫幸的少年反应极快,一拉缰绳,带着他那一幢的兄弟靠过来。抓起腰间的牛角号。

“呜——呜——呜——”

短促有力的集结号,在混乱的战场上响起。

这是皇太女的号令。

乱军之中,一部分被冲散了的中军将士,听到这号角声,本能地循声望去。

越骑毕竟是精锐,虽乱不崩。被围在中间的骑兵,见主帅被困,就地便组织突围。此时见有人带头冲向侧翼,纷纷拨转马头,也不管那是谁,呼啦啦跟上了一大片。

盛尧伏低身子,耳边全是羽箭掠过的嗖嗖声。

枣红马在泥泞中狂奔,好几次险些滑倒。

冬夏。谈得上什么天时地利!

现在是孟春,大河虽然解冻,但上游的桃花汛还没有下来,真正的凌汛要等到春暖花开之后。

她一马当先,根本不管有没有人跟上,策马冲下右侧一道看起来像是陡坡的土崖。

“冲下去!”

到了那道河沟边,盛尧从马上站起,狠命一鞭马匹,枣红马四蹄腾空,跃入深沟。

跳下去的一霎那,失重感传来,心脏高高悬伫,停留在空中。

真担心自己想错了,万一下面是泥沼,是水流——

踏!

马蹄落上坚硬的冻土,发出干脆的得得声。

身后,数百名骑兵如下饺子般滚落进这道天然的堑壕。

头顶箭矢飞过,却都钉在了两侧高耸的土壁。

“呼……呼……”

猜对了。

隆冬将尽,春水未生,大河虽然水流湍急,但主要水量都被束缚在主河道里。这条平日里或许泥泞不堪的故道,在凌汛到来之前,是干枯的,被冻硬的!

它直通下游,是一条天然可以避开正面箭雨的堑壕!

“快!沿着河道跑!别停!”

盛尧心中大喜,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大声喊。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条干涸的河床。两侧是高耸的黄土壁立,中间是干裂的淤泥和乱石。古漯水改道后留下的伤疤,此刻却成了他们的救命通道。

外面的喊杀声渐渐远去。

盛尧一直跑到河道尽头,一处相对开阔的山坳里,才敢勒住战马。

身后,许多骑兵惊魂未定,马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大家面面相觑,都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盛尧抹一把脸上的血水,心还在狂跳。

“……谢琚?”

出来了。

可她环顾四周,心又沉下去。

没有张楙。没有大纛。

主力要么还在河上死战,要么已经跟着张楙往别处突围。

“咱们……咱们和中军走散了。”

盛尧握紧手里还在滴水的长剑。

“没散。”

她抬起头,看着这些惊慌失措的士兵,大声喊,

“我还在这儿。”

“大纛不在此处,但我是皇太女。我在哪儿,”

她用剑指着脚下的土地,声音在空旷的河道里回荡,

“哪儿就是中军!”

第45章 麒麟公子的回转

雾被闯开些, 因为血的热气,和数千兵马冲撞过后留下的惨烈空白。

越骑毕竟是中都第一流的精锐,虽遭突袭,却未真正溃散。张楙在中军拼死稳住阵脚, 骑兵冲突, 付出几百人伤亡的代价, 终于在白马津南岸撕开了一条血路, 退回了一处略高的土坡。

主力尚在, 建制尚存。除了后军的几百人和被冲散的中军部分,大部分骑兵都活着冲了出来。

但这毫无意义。

白马来福打着响鼻, 马蹄躁动地刨着坚硬的冻土,

谢琚坐在马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比往常还要平静几分。

戎衣上全是斑斑点点的血污——有敌人的,也有身边亲卫的。冠带微斜, 几缕发丝垂在眼前。

青年在马上回首。

身后只有茫茫白雾,和依然隐约可闻的喊杀声。

没有。

到处都没有。

算无遗策的中都麒麟。总是傲慢地俯瞰人心,将四海作沙盘,众人作棋子。自以为洞悉这世间一切龌龊的权衡。

筹划她出中都。

青年恐惧地四处寻找。

从兄长手里挑出这支兵马,让她有一个护身符。出了中都,只要稳稳地坐在车里,纵使受些惊吓, 到了别的地方,或许可以随便找个州郡,安置在某个安全、富庶但又无关紧要的县城里。

做个无关紧要的公主, 或者富家翁的女儿,每日吃点乳酥,逗逗兔子, 傻乎乎地过完下半辈子,不好吗?

自己会找机会死遁,从这该死的棋局里抽身。等天下大乱,谢氏倾倒,谁还会记得一个前朝的“皇后”和一个失势的假太子?

哪怕她是兔子,那也是知道疼了会躲、饿了会吃的兔子。只要把笼子打开,她自己会跑去吃草的。

这是他给阿摇安排的结局。平庸,无趣,但活着。

……冷酷,且自以为是。

青年的手指痉挛般地抓紧缰绳。

“受得了吗?”他曾那么冷漠地问她。

她受得了。她不仅受得了,还要把腿磨烂了也要冲在最前面。

是我。

谢琚闭了闭眼,手指深深陷入马鬃里。

“是我害了她。”

不是他蓄意调动越骑,她也不会陷进这个必死的境地。

教她张弓,教她用矛,给她烤兔子?对那个叫幸的小卒施恩?告诉她“袍泽”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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