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鬼你养大的老婆跟人跑了(255)
她谨慎地绕过他的痕迹,将耿秋安放至整座山丘的最高的位置。
“大人......”
莘善蹲在他身旁,先是极目望了望那正由浓稠变得澄澈的太阳,又垂眸俯瞰底下的一切——焦黑,散落着残骸,勉强能辨出几处山坳里的断壁残垣。
“......嗯?”
“我要死了。”耿秋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转过头去,满是讶异——死亡......是可预见的吗?虽然他现在这副样子,也确实是将死之相......
他牵起干裂的嘴角,笑了笑,嘴唇枯干——他已无血可流了。
“死后,会是新生。”耿秋心情似乎格外地好。他又笑了起来。
“上次我们不被允许。”他没有理会一旁莘善的错愕,转头看向阳光普照下的一切,“那一次......我又逃了。”
莘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只能皱紧眉头,垂首抠弄着脚边的草木灰。
“好奇怪......”他依旧自言自语。秋风漫上山坡,畅通无阻,轻巧地卷起仍保留着生前姿态的炭黑草叶。
“我其实很怕死。”他仰着脸,看着在阳光下飞舞、闪着碎银般光点的灰烬,“可是......我却和他们一起,将她们送进了门里。”
耿秋转过头来,笑得毫无阴霾:“这很神圣。”
莘善抬眼皮瞥了他一眼,眉头拧得更紧,别开了脸:“......是吗?”她莫名烦躁起来,多日未修剪的长甲狠狠刺进泥土中。
“对。”他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虚弱的笃定,“死亡是神赐......是神圣的。”他的声音渐轻,轻到连他破碎的吐息都盖不住,“哈......她们迎来了新生,他们也迎来了新生......只有我......”
“真的吗?”莘善不理解。她不喜欢这生生死死的一切,“死后是什么?会去到哪里?”她越发烦躁起来,总觉得所有人都在和她念叨死、死。死。
“本源。”
她本以为耿秋只是在胡言乱语,没承想他却答得干脆。
“......本源又是什么?”她怔住,而后犹豫地轻声问道。
他缓缓地转过头来,依旧笑着看向她,像是没到垂死边缘的人般,欢快且郑重地解释道:“大地。我们反哺于大地,而后获得新生。他说过,从土里新生的人,拥有着同样的信仰,被神明赋予同样的力量,共同享有着一切。他说,他亲眼见过。”
莘善知道他嘴中的“他”是谁。因此,她依旧不解:“你真的相信......死后会是新生?”
若是运气差的话,他说不定会变成祟物。她不想说得太残酷。
“是啊,是啊!”耿秋眯眼笑着,脸颊被秋日暖阳烘着,竟透出一种虚浮的、晃眼的红润,“死后就是新的我了,不用再在脱扈山上起早贪黑地采药,也不用......”他忽然顿住了。
耿秋抬起一只手,朝她张开五指,献宝似地举着。他笑着,干瘦的脸上满是一圈一圈的褶皱:“看!我马上就要迎来新生了!”
莘善看着眼前那不住颤抖、如枯树般的手,伸出手,握住了它。
他一愣,随即整个身子便如被随手扔出的破布,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耿秋伏在地上。那只手仍举着,被莘善攥在掌心。
“我看到了.......”他气息奄奄,“我的家......”
莘善从没来过这么远的地方。她低头看着脚下被别人踩出的、杂乱的黑灰小路,心头漫上一丝奇异的感觉——难道......这就是“新生”?
“为什么是我......咳咳......”耿秋四肢瘫软地伏在她的背上,身子比方才沉重了许多,“我不想看......不要......”
“耿秋......”莘善为难地偏头看向他——从方才起他便如被魇住了似的,胡言乱语。她只能顺着他先前所指的方向,继续向前走。
“停下。”忽地,清朗的嗓音,底气十足,带着急切。
对于这种无法摆脱,又相安无事的存在,最好的解决方法便是无视。
莘善背着耿秋,继续走。前面一道刀削似的陡坡挡住了去路,她打算绕过去。
身后传来几声急促而凌乱的跺脚声。
“小、小怪物!”那声音在后面喊道,“那人死了!”
莘善皱了皱眉,脚步不停。反倒是背上的耿秋梦呓似的低喃道:“怪物......都是怪......怪物......”
她抿紧双唇,快步向前走去。
“喂!”
眼前豁然开朗。烧得一马平川的街道上,依旧孤零零地矗立着那巨大的古树。
“莘善!”
一路闻着的焦糊味和从耿秋身上传来的腐臭味,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还是被迎面袭来的浓烈腐臭呛得猛地咳了起来,眼前都黑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踉跄退了几步,巫宝在身后一把抓住她的臂膀,稳住了她。
“我都说了......”他声音里透着委屈,攥着她的手臂将她往后拉。
莘善紧闭双眸,想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水,背上的耿秋却忽然挣扎起来。
“怪物!”他嘶声大喊,力气大得骇人,在她背上竟硬生生地挺直起了身子,“我要!我要!我要——!”他竭力大喊,几乎要背过了气,整个人向后仰倒。
“你怎么了?!”莘善双手向后护去,却被巫宝猛拉一把,旋身将耿秋摔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她看向匍匐在地上、疯狂扭动的耿秋,使劲地甩了甩胳膊,抬眼剜向巫宝。
他死拧着眉,眸中涌动着暗光:“你没必要对他这样好!你看看他!”说着,一指前方——耿秋正如同一只四足蜘蛛般,手脚并用,异常灵活地朝古树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