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鬼你养大的老婆跟人跑了(301)
马车陡然刹停。车厢猛震。
“出什么事了?!”众人慌乱,僵坐在原处,眸光张惶。
莘善迅速伸手,一把拉开了车窗。
她才反应过来:他们进入的是本该繁华的京城,怎会在白日中如此寂静?!
探头出去,眼中所见的景象让她有说不出的熟悉感——繁华的街道两旁跪满了人。他们穿着朴素,甚至破旧,深深地垂着头,不发出一点声音。
莘善甚至觉得他们死了——她没看到他们的身体因喘气而有的规律起伏。
幸得在大人堆中,她瞥见了一个矮小的身影——他垂着头,显然还不到能老实跪着的年纪,正不安地扭动着身子。
道路两旁站着蓝黑官兵,将跪着的平民
隔挡,露出宽阔的街道。
“他们是王妃请来......”樊英涞在前方朝一人行礼赔笑。
“王妃也不行?!”那人虽穿着乱糟糟,但仔细一瞧,也知那些垂到地上的破布条是并非常人所能使用的料子。
莘善皱了皱眉头,转头看向同样探头往窗外看的莘管铭。
“搞什么......”巫宝自她腋下探出一只眼,看着街景,嘟哝道。
“明知今日要祭神女,你还要让他们进城?!”那人气得声音粗重,矮瘦的身子几乎要跳起来,势与樊英涞比个高下。
樊英涞嘴角噙着一丝笑,将头掩至举在胸前交叠的手后:“实属无奈,但事关......”
“什么事能有神女的诞辰更重要——!”那人大喊大叫,身上的衣条乱舞,打在樊英涞身上,慌得她直向后退。
她将手挡在脸前,缩着肩膀,一副被那人气势震慑、畏手畏脚的瑟缩模样:“三王爷您息怒,小人、小人......”
“你们这群女流之辈......”被称作三王爷的人猛地捧住了心口,趔趄了一下,被身旁的侍从扶住。
他唇上的八字短胡剧烈抖动,脸上的肥肉也一块块地剧颤。
“神女庇佑!”樊英涞躬身朝他行了个礼,朗声唱道。
“哼!”三王爷甩了两下胳膊,将侍从挥退,他瞪了樊英涞一眼,又冷冷地瞥向马车——莘善迅速躲进车厢中。
她与车厢中的众人静静地对视着,听到了那胖男人森然的声音:“若是冲撞了神女,拿你是问......”
“是。”樊英涞应道。
“什么神女?”莘善压低声音,几乎气声问道。
“不知道。”众人纷纷摇头。
马匹轻嘶,又被人低声安抚住。
莘善好奇地探出头去,正巧撞上了并肩走到窗前的莘祁末和莘穆春。
莘祁末面色凝重,冲她挤了挤眉头。莘穆春却神色如常,稳步走上前来。
她站在车窗边,伸出一个手指,贴在淡粉色的唇上,朝莘善比了个“嘘”。
“莘善......”巫宝又在她胳膊下挤弄,被她一巴掌推了回去。
樊英涞面带笑意,步履轻快地走了过来。她朝他们愉悦地扬了扬下巴,仿佛方才被那矮男人斥责的人并不是她。
她直直地看着莘穆春,半点眸光都不施舍给莘祁末。直到站定在她面前,樊英涞才转过身来,慵懒地倚靠在窗框上,笑盈盈地看向莘善:“神女......”她顿了顿,“这祭祀可有趣了,下来瞧瞧吧。”
莘善闻言一愣,没有动作。
“只你一个。”樊英涞压低声音,笑得神秘。
莘善安顿好帝屋和又仔细嘱咐了巫宝,才磨磨蹭蹭地下了车。
她刚才听到那矮胖男人激动地叫着神女,心头便猛地发怵。
“神女庇佑——!”领头的依旧是那个三王爷,他高声嚷叫,双手举高,踮起了双脚。
“神女庇佑——!”他身后与他穿着统一样式的人也齐声高喊,身材与他如出一辙——膀大腰圆,像一个个高矮不同、圈养得结实的猪猡。
莘善站在樊英涞身旁,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群人高高举起胖爪子,竭力地踮起脚,朝天摸去。荡在宽阔街道上的回声刚刚消散,那群人便陡然折腰——像是突然断裂的枯枝,上下两段折叠到一起。
咔!
莘善脑中响起清脆的一声,刺得她头皮发麻。
那圆润的几人自是没法发出如此清脆的声响——他们上半身被身前鼓凸的肚腩顶了起来,站直腰时,肥胖的身子甚至弹了两弹。
她盯着这滑稽的一幕,嘴角抽了两抽。
“跟着向前走。”樊英涞走上前去,低声对赶车的人说道,随即又转身朝后头的众人招了招手。
那群人脚步飘忽地向前走了几步,莘善众人也跟着向前行了几步。
“呜哇啊!”为首的三王爷装模做样地高声哭喊两声,凄惨地诉苦道,“求神女庇佑城外的可怜人们,不受恶邪侵扰!”
“求神女庇佑!”他身后的人们也假模假式地抹起了眼泪。
四周城中的百姓自始至终深深垂头,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一声不吭。
莘善看向前方,听着他们又开始哭诉京城中的不易。
“......只求百姓安居乐业,子嗣绵长!”
“求神女庇护!”
他们重复着折腰、哭诉,直直地向前走去——樊英涞说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前方的神女巨像。
莘善皱着眉头,眯着眼睛,看向那巨大的、被红布遮住的神女,视线却忽地被沉闷的下跪声重新拽回到他们的身上——
他们身子软弱无力,歪歪斜斜地跪在地上,呜咽痛哭。
三王爷虚脱地扑倒在地,痛哭流涕:“求神女垂怜,庇佑我鞠家小儿得有子嗣,保佑我鞠家永续,护佑天下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