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鬼你养大的老婆跟人跑了(304)
莘善勉强自他痛得五官扭曲的脸上移开视线,她屏住呼吸,转头看向眼前的三人——无脸红衣人,和坐着轮椅的鞠离游。
“莘善?!”巫宝伸手去够她,却被她灵活地躲了开去,“回来!”
莘善上前一步,直勾勾地盯着眼神闪躲的鞠离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或许她该回头,上车,离开这诡异癫狂的京城。
可是惊吓过后,她感受到的确实一股异乎寻常的兴致。
就像是做了一个古怪而没法逃离的梦,她现下就在即将意识到身处梦境的时刻,她只要再进一步、再看几眼,就能彻底逃离,甚至在现实中反复咀嚼这光怪陆离的梦。
而且,她还没真正见到这座城里等待着她的东西。
莘善注视着鞠离游额上泌出的白色汗液,轻轻地开口问道:“你爹呢?”
鞠离游浑身一僵,盯着自己紧扣在扶手上的手,不吭声。
余光中,银色一闪。莘善抬眸看向站在鞠离游斜后方的无脸红衣人——她歪着头,静静地看着她。
红衣人身形颀长,身量极高,比樊英涞高出一个头左右,与莘祁末身高相仿。
“请。”另一个无脸红衣人声音微哑,她将鞠离游的轮椅轻轻一旋,让出通路。
“主师大人。”樊英涞向她鞠躬,双眸却直直地向上盯着她,“王妃有请。”
莘善微微转头,迎上她赤裸的得意目光,颦起了眉。
“等、等一下!”莘祁末站起身来,一把攥住了莘善的手臂,“我觉得没必要了!”他喘息着,声音喑哑,“这里不对劲!”
“班主,”樊英涞直起了腰,唇角轻轻地翘起一个弧度,“我说了,我们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的。”她瞥了一眼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莘穆春,又冲莘善微微一笑,“我们一起......”
“你闭嘴!”莘祁末将莘善拽退一步,低声说道,“你可从来没提过,莘善是你们的神女。现在又要她......”
“莘善可不是神女!”樊英涞抬手捂住嘴,左顾右盼,眼神中满是惊恐,她压低声音道,“只是她俩长得像而已。”说完,又兀自笑了起来。
“樊英涞,”莘祁末语气冰冷,双手死死地攥住莘善的胳膊,“莘家班的死活无所谓,你要是对莘善......”
“等等!”
莘善一惊,猛地抬手挡在了他的嘴前。她缓过神来,张惶地望向樊英涞:“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她原以为这一切依旧是只冲着她而来的,竟忘了她的身后还有一群人。
“没什么。”樊英涞依旧冲她微笑着,摊开了双手,“确实是王妃想要见见您,是莘班主自己想多了。”
“嘁!”身后车厢中传来巫宝的冷哼声,紧接着又传来几声杂乱的惊呼。
莘善闻声转头,却见帝屋猛地跃出车窗,身形轻巧地落到了地面上。
它悠悠地向前走着,却不是走向莘善。
“物极必反。”樊英涞冷不丁地出声,双眼紧盯着那优雅迈步的黑猫,“暴雨前,云彩是最黑的。拥了太多的雨水,是要接受雷电鞭挞的。”她眯起眼来,对上莘善狐疑的视线,“放心。今天很快便会过去。”
莘善得到了樊英涞的再三承诺。可是当她看向忧心忡忡的莘家班众人时,心中仍忐忑不安。
无脸红衣人推着鞠离游的轮椅,而帝屋则窝在鞠离游的腿上。
鞠离游面色极其疲倦,脊背微驮着,黯然地垂着头。
莘善跟在歪头红衣人身后,身旁跟着莘祁末和樊英涞,身后跟着的是莘家班的车队。
百姓们仍跪在原地,但却抬起了头。
他们盯着莘善,眸光中有惊异、喜悦......还有恐惧。
莘善强迫自己直视前方,盯着红衣人鲜红的背影。
路过神女像时,她鬼使神差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从正下方看向她,只能看到她的下巴,无法看见她的全脸。
莘善舒了一口气,缓缓地垂下了头。
“她只是一个雕塑。”樊英涞靠向她,低声说道,“只是一个雕塑,却能让人疯狂。”
莘善紧锁眉头,转头看向她。樊英涞却别开了脸,眉尾轻扬,嘴角含笑。
“......为什么?”莘善低声问道,却被莘祁末接过了话茬,“不要和她说话。”他低声提醒道,“她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樊英涞闻声,转过头来,双唇动了动,没有为她自己辩驳。
莘善望着她隐在眼睫中的双眸——朦胧却明亮,虚虚实实——她没有再问什么,也没有推开挤在她身旁的莘祁末。
街巷中空无一人,只有商铺的旗幌随风招摇。
莘善无暇欣赏京城繁盛景象,只紧跟着红衣人,左拐右拐,又直直地往前走去。她紧盯着红衣人的背影,直到她忽地停下来,她也止住步子,向周围看去,才发现已进入了皇城。
莘善看着高高的宫墙,站在它们投下的阴冷黑影中,忽地忆起莘府,又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马车——马车?!
她大惊失色,猛地向前一步,又陡然发现身边的两人也不知何时消失了。
高耸的宫墙用无形的力量将她的来路挤窄又拉长,像是要永远困住她般——完了。
她不仅把自己害了,也将莘家班给害了。
莘善双眼来回扫向两侧的宫墙,双脚如灌铅般沉重,迈不动半步。
她应该做点什么。补救。
莘善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头去,虚软的手臂才要抬起来,却被眼前的忽然转变的颜色镇住——红衣人消失,站在她面前的是绿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