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清冷替身后(18)
这是他与她之间的纠葛,何至于牵连一个无辜少年?
萧韶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口像是被钝刀狠狠剜过,痛得指尖发冷。
她紧紧握住鞭柄,冰凉的触感稍稍压下了胸腔翻涌的暴戾。在无数道目光的交织下,她一步一步,拾阶而下,径直走向王玄微。
明媚春光勾勒出她秾丽绝艳的侧影,金线绣成的火焰在紫色的裙裾间熊熊流转。她今日描了斜红,点了花钿,本是倾国之姿,此刻却透着一股浸着寒意的威仪,如出鞘的利剑,压得周遭空气都瞬间凝滞。
她目光扫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皆不由自主地垂首屏息。
王玄微如磐石般立在原地,视线毫无畏惧地迎上萧韶,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丝往日的痕迹。
萧韶的步距精准得如同丈量,她走过跪立的林砚身侧,裙摆拂过青石的地砖。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的目标是王玄微时,她却倏然停步,转身——
手腕倏然一抖,那乌黑的长鞭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骤然昂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无比的弧线,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狠狠抽向林砚单薄的背脊!
“啪!”
一声沉闷而响亮的抽击声,轰然炸开,震得所有人心脏一缩。
林砚浑身猛地一颤,素白的衣衫应声裂开一道长口,底下皮肉瞬间浮现出一道刺目的红肿鞭痕。他闷哼一声,牙关骤然咬紧,额角青筋隐现,却硬生生挺直了背脊,没有倒下。
场中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光听这声音已让人头皮发麻!
王玄微瞬间目眦欲裂,想也不想便要冲上前,却被身旁友人死死拉住。他无法相信,记忆中那个连落花都小心拾起的少女,竟会变得如此暴戾!当众鞭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与他记忆里的萧韶简直判若两人!
他挣脱阻拦,快步冲到台前,俯下身就要扶起那脊背染血的少年,下一刻,伸出的手骤然僵在半空——
他的目光凝在林砚脸庞,双手竟微微颤抖起来。这个少年,这张脸!方才他心神激荡未曾细看,此刻凑近,这少年的眉眼轮廓,竟隐隐与他自己有几分相似!
心中猜想如同巨石轰然落地,砸得他心神俱震。她果然是在迁怒!她求而不得,因爱生恨,故而找一个酷似他的替身来折磨,以此刺痛他!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将一场风雅诗会,变成她发泄私愤的刑场!
萧韶一鞭下去,体内那股躁动灼热的郁气仿佛找到了宣泄之口,让她找回了几分理智,却也疯狂地诱使她索取更多。
“王公子这是想求情?”萧韶目光冰冷地扫过他僵住的手,语气中带着罕见的不耐。
王玄微从未见过这样的萧韶,仿佛一尊被权力浸透的玉雕,情感尽数剥离,只剩下冰冷的威仪。
隐在人群外围的安娘心中更是猛地一沉。萧韶竟真的动手了,而且如此狠绝!
她想看林砚在萧韶面前会如何表演,便利用线人扮作侍女潜入,可惜能进院中服侍的审查极严,她只能在外围扫洒。他们本计划利用王玄微激怒萧韶让她失去理智,再让萧韶“偶遇”周北游胁迫林砚,继而出面救下林砚,顺势将他送入公主府。
可她万万算不到,萧韶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即使面对王玄微也丝毫情面不留,疯狂到在诗会直接动鞭!
“王玄微,你是否认为,代笔仅是私德有亏,无伤大雅?”萧韶的声音再度响起,清晰地传遍整个园子。
“诗会代笔,犯的是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四字如同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响。一些反应快的人瞬间头皮发麻,冷汗涔涔而下。
这场诗会乃玉妃代陛下主持,三位大儒更是皇室所邀,在此舞弊,欺骗的不是个人,而是天家颜面,是至高无上的皇权!
“代笔一行,便是藐视朝廷、欺骗陛下,罪无可赦!”萧韶字字铿锵,目光如冰刃扫过全场,“如此惩戒,各位是否仍认为本宫残忍?”
“殿下……殿下仁慈。” 零星的声音响起,很快汇成一片低微的附和。
王玄微惊出一身冷汗,他终于彻底清醒。
君臣有别。
这些年,他习惯了将她视为那个背井离乡孤苦无依的弱女子,却忘了,她早已是权倾朝野、生杀予夺的长公主殿下。或许,场上那个默默承受的少年,比他更早认清了这个现实。
萧韶冷冷瞥他一眼,手腕再次扬起——
“啪!”
第二鞭精准地重叠在上一道伤痕之上,皮肉应声绽开,血珠瞬间沁出,染红了破碎的衣衫。
林砚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俊美的脸庞滑落。他闭上眼,长睫因剧痛而急速颤抖,下唇已被咬出深深的血痕,却依旧未发出一声求饶。
“这一鞭,打你身为读书人,不自爱自重!”萧韶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
园中众人皆被这残酷的一幕震慑,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玉妃更是以袖掩面,不敢再看。
“啪——!”
第三鞭呼啸而至,力道更狠,鞭梢甚至带起了一丝飞溅的血沫。
“这一鞭,打你目光短浅、为人代笔,自毁前程!”
萧韶目光依旧冰冷,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那破碎白衣上绽开的刺目血色,看着他在自己鞭下默默承受的颤抖,心底那头咆哮的凶兽,似乎终于餍足地舔了舔利齿。
园中众人纷纷侧目,心中惴惴。王玄微更是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抖,手指死死抠入掌心,阙浑然不觉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