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清冷替身后(26)
过了良久才回过头悠悠问道:“他可有说是来做什么?”
“回殿下,林公子说是特来向殿下道谢的。”
“好俊俏的少年郎!”容婉也瞧见了林砚,眼睛瞬间一亮,“瞧着比沈妄那个闷葫芦聪明许多。”
她这么一说,萧韶才注意到院子正中,还杵着个一身黑衣腰胯寒刀、如同石雕般的沈妄。再看着树下等候的林砚,她心中倏然升起一股微妙的、前所未有的情绪。这一次,也有人这般站在她的院中,安静地、只为等候她。
“让他进来。”
“是。”
林砚随着明月步入室内,躬身行礼:“拜见殿下。”
萧韶双眉微微蹙起,这身姿,礼节都没有丝毫错处,萧韶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免礼。”萧韶抬手,对上林砚的视线,眉头一时皱的更深,明明目光温顺如旧,却像是被装进了一个冷硬的外壳,多了几分若有似无的疏离,不禁怒道:“一大早的摆脸色给谁看呢?”
林砚微微一怔,却又想到萧韶素来如此喜怒无常,当即也不再辩解,垂首跪地径直认错:“小人惹怒了殿下,还请殿下责罚。”
看着眼前乖巧认错的少年,萧韶这才微微满意,可很快又微微皱眉,这人脸色为何如此苍白,四日过去竟还没修养好。
她冷冷抬手,“这次就饶过你,先起来吧。”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心。
她指向容婉,“这位是容家小姐,亦是本宫的挚友。”
“见过容小姐。”林砚转向容婉,再次行礼。
容婉点头回礼,目光一刻未停地暗暗观察。她能明显感觉到,自这少年进来后,萧韶周身那种慵懒中带着些许沉郁的气息,似乎瞬间明朗了不少。
“昨夜休息得如何,可还习惯?”
“多谢殿下细心安排,小人休息得很好。故而今日特来道谢。”
“那你脸色为何如此苍白,可是没有按时上药?”冷冽的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责备。
“伤口无碍,只是……行动间难免稍有牵动,多谢殿下关怀。”林砚垂下眼睫,避开了她探究的目光。
容婉旁观两人对话,心中终于了然。也许连萧韶自己都未察觉到,在这个林砚面前她整个人的状态无比轻松自然,就像那个最真实的她自己。
她站起身,促狭地朝萧韶眨了眨眼:“行了,人也见了,我看你这里忙得很,我这个闲人就不多打扰了。”说罢,也不等萧韶回应,走到屋外带着一直沉默如影的沈妄,利落地转身离去。
萧韶早已习惯容婉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懒懒地倚回软枕上,看着眼前俊美清冷的少年,忽然来了兴致:“可会下棋?”
“只略懂一二,不敢在殿下面前卖弄。”
“略懂一二已然足够。”萧韶示意林砚在她对面坐下,又命明月端来棋盘。
“围棋,弈中之雅,亦为兵家之演。其道至简,其变至繁。”萧韶指尖拈起一枚白玉棋子,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傲然,“弈者,或取势,或务实,或攻或守,或弃或取。一子落而定乾坤,数着差而判胜负。其间虚实相生,奇正相合,实乃天地之理,兵家之谋,尽在这方圆黑白之中。”
说起围棋,说起兵家之道,萧韶仿若变了个人,不变的是在明媚春光下,那傲然恣意、耀若春华的绝丽容颜。
林砚心底有什么东西似乎被撕开,他想到当初周朝征战统一中原,许多关键战役的背后都有萧韶运筹帷幄的身影,不管他立场如何,不可否认的是,萧韶都赢的极为漂亮。
他对上萧韶淡蓝的妩媚眼眸,真心赞道:“小人听闻,当初平定兖州刘金挞、智取南州,皆因殿下用兵如神,智谋无双,无怪殿下对棋道也如此精通。”
萧韶微微挑眉,讶然中带着一丝审视,“你不会觉得本宫牝鸡司晨,锋芒太盛么?”
“只有渺茫的星星,才会记恨月亮夺走了它的光芒。”林砚抬起头,嗓音柔和而又低沉,“殿下是天上皓月,能够照亮众生,指引方向,是众生之幸。”
他认真地看着她,漂亮的眼眸黑白分明,如同黑曜石般深邃幽沉,让人忍不住要相信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萧韶闻言倏而展颜一笑,本就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刹那间如同春日最灼灼的桃花,潋滟春色,醉人心神,让人难以想象,她曾当众冷酷执鞭,更让人难以想象,她执掌着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镇安司。
“允你执黑先行。”萧韶眉梢含笑。
林砚从棋盒中拈起一枚墨玉棋子,刻意将棋子落在了边角一个无关紧要的位置,远离任何可能形成攻势或防守的要点。
萧韶看着他这手毫无章法的落子,轻轻摇头:“不对。”
她倾身过去,带着一缕清雅的冷香,纤长的手指覆上他执棋的手,女子指尖微凉,触碰在林砚因紧张而略显温热的手背上,带来一阵清晰的战栗。
她引导着他的手,将那颗黑子移至棋盘中央天元附近的一个关键位置,正色道:“棋局如战场,首重势与地。开局不可过于谦退,需有争雄之心。”
仅仅是这样一个短暂的触碰,林砚的耳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连带着整个身躯都瞬间紧绷起来,如同受惊的弓弦。
萧韶恍然想起,无论是之前马车上的金簪刺胸,还是诗会上那凌厉的鞭刑,他都只沉默地承受着,理智得惊人,情绪几乎没有丝毫的波澜。
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明显的情绪外露。
萧韶近乎邪魅地勾了勾唇,一身华贵的紫色锦裙衬得她如同山间能魅惑人心的紫狐,慵懒中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她对着少年招了招手,诱惑道:“林砚,坐到本宫身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