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清冷替身后(29)
她想要阻止,却知此刻闯进去更为不妥,只能焦灼地看向身侧的萧韶。
“殿下……”陈隋玉转过头,眼睁睁地看着那张担忧急切的明丽脸庞上,血色一点点褪去,最终只剩下深潭寒水般的死寂与冰冷。
萧韶双手一点点地用力、攥紧。
原来,在他眼中,她一直是这样的一个人。
晴雪再也忍耐不住,连声嘲讽:“王大人疼惜儿子,哪里舍得下重手,也就用藤条轻轻打了一下而已!就这还让夫人的侄女特意前来陪伴,温香软玉在怀,想必王公子绝无大碍。”
她本以为这是殿下和王公子重修旧好的机会,才这般急切地报信,若早知道会听见这样一番话,她即使拼着被殿下责罚也要瞒下不报。
萧韶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心底像是被无数细密的冰针同时刺入,尖锐而绵长的刺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看向那紧紧闭着的房门,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这瓶是宫中御制的回春,麻烦夫人转交,本宫今日就不叨扰了。”
陈隋玉接过那触手冰凉的白玉药瓶,还想说些什么挽留,萧韶却已决然转身。
屋内,王玄微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萧韶已然不在:“似她这般性情,将来……如何做的好一家主母?”
“主母”二字如同惊雷,落在柳思思耳中,让她指尖猛地一颤,竟不小心重重按在了王玄微的伤口上。
“唔——!”王玄微痛得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表哥对不起!你没事吧?”柳思思慌忙道歉,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
*
萧韶离开的步伐,比来时还要急促三分,快得连晴雪都需小跑才能跟上。
明明是暖融春日,耳边却像有无数夏蝉在嘶鸣。
好吵。
好热。
涔涔冷汗不知何时已然浸透内衫,黏腻地贴在背上。萧韶阔步踏出王家高大的门楣,喧嚣的市井之声扑面而来,下一刻,眼前的繁华街景瞬间扭曲、模糊,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猛地袭来。
“殿下!”晴雪大惊失色,连忙抢上前伸手搀扶。
萧韶重重地撑在晴雪臂上,用尽全部力气才维持住身形。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上的马车,又是怎样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回到公主府。
直到她回到自己院中,熟悉的花木映入眼帘,一抬头——
一道白色的清萧身影,依旧笔直地跪在院中。午后的阳光正正地笼在他身上,却化不开那浸入骨里的清冷,脸色比早晨更加苍白,唇上不见丝毫血色。
她沉步走到他面前,他仿佛有所感应,极缓地抬起眼。那双总是沉静隐忍的眼眸,在触及她明显失魂落魄、苍白如纸的脸色时,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掠过一丝极快、却无比明显的关切。
关切……担忧……
这是她曾经梦寐以求,渴望能从另一张相似脸庞上看到的神情。
可如今,那个人对她只有误解与斥责。而林砚,眼前这个沉默承受她一切怒火的少年,这份下意识的关切,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此刻的狼狈。
凭什么?!
凭什么她珍视的视她如敝履,而被她折磨侮辱的,却在关心她?
他又有什么资格关心她?
荒谬的愤怒、尖锐的疼痛、真心被践踏的怨恨……
所有激烈的情感在这一刻轰然炸开,如同沸腾的岩浆迫切地需要一个出口。
第16章 雨夜
将人的尊严剥皮拆骨
萧韶双手捏得骨节咯吱作响,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缓缓地伸出手,指向眼前这道此刻看来无比刺眼的身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凿出来的:
“来人。”
“把他给本宫——绑到箭靶上去。”
晴雪讶然抬眸,可刻入骨髓的服从让她下意识地应道:“是!”
所谓箭靶,本来是将草人绑于十字木架上供人练习射术。公主府的校场角落立着三副这样的木架,黑漆漆的木柱上满是箭矢留下的斑驳凹痕。这么多年来,殿下射术精绝,却从未用活人做过箭靶。
“且慢。”萧韶突然抬手阻止,唇边浮起一丝更加冷戾的弧度。
“把他衣服剥了,给本宫跪到大门口去。”
晴雪陡然僵住,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公主府大门正对朱雀街,那是西京城最繁华的主道,每日车马如龙、行人如织,达官显贵、贩夫走卒皆从此过。更何况还要去衣示众,这已不是简单的惩罚,而是将人的尊严剥皮拆骨,这种侮辱和折磨,和凌迟有何区别?
她知道殿下此举是做给王家看、做给整个京城看。以折辱一个容貌酷似王玄微的“替身”的方式,宣示她对王玄微的愤怒和不满,甚至是借此逼迫王玄微登门道歉。
只是……这少年何其无辜。
林砚双手猝然攥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去衣、罚跪、示众。
十岁那年,他第一次执行任务,目标是从崖州一个富商家里取走一幅藏有证据的画,就在他得手即将脱身时却被一个三岁的幼子发现。
月光下,那孩子抬头看见他蒙面的脸,却没有哭,只是一双清澈的眼睛黑白分明地望着他,带着孩童独有的懵懂好奇。
他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是没有下手。
后来,恩公当着他的面,一剑斩下了那颗稚嫩的头颅,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温热、粘腻,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他则是被剥光上衣,跪在训练场的中央。时值寒冬,朔风如刀,阁中所有帮众、执事,甚至是最低等的杂役,都可以从那里经过,都可以用任何目光肆意打量他那具遍布伤痕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