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清冷替身后(30)
三日三夜,水米未进。
最后一日黄昏,恩公踩着积雪走来,站在他面前,声音比冰雪更冷:“你记住,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你的仁慈,只会害死更多你在乎的人。”
从那以后,他心里只有九霄阁,只有恩公的命令。
即使后来受过再重的刑罚,即使是千叠丸的刻骨之痛,也没有那一次来得屈辱,来得记忆深刻。仿佛是一个永远无法磨灭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他的魂魄里。
方才还明媚的春日阳光不知何时被黑云吞没,庭院里陡然阴沉,凉风卷起一地落花,沾染少年素白的衣衫。
萧韶冷眼看着林砚,凤眸渐渐幽深。
这个无论何时都静若雪山的少年,眼尾倏而晕开一抹血色的红。
他站起身,动作简单却十分利落地剥开上身的素白单衣,露出冷白、紧实的胸膛,和那若隐若现的劲瘦腰身。
乌长的墨发倾泻而下,笼在俊美无暇的脸侧、胸前,林砚手掌覆在腰间的蓝色束带上,他抬眸,时间在这一刻骤停。
凉风吹开少年胸前墨色的长发,露出左胸处那一道已然结痂的暗红色伤疤,那是两人初见时,在残破的马车中,她用金簪留下的印记。
天光暗沉如暮,这道伤口却突然刺目的滚烫,暗红的疤痕烙在紧实流畅的肌理上,映着冷白的肤色,有种奇异的美。
萧韶的心,毫无预兆地痒了一瞬。
这个人是她的。
这具身体也是她的。
这具承受过她金簪刺入、承受过她十道鞭笞的身躯,每一道伤痕都是她留下的印记,每一次颤抖都在她掌控之中。如何能让府门外那些不相干的路人
、让王家那些窥探的眼睛、让这世上任何一个人看见?
“把衣服穿上。”萧韶嗓音冷彻,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林砚怔住。
他抬眼看向她,女子墨发如瀑,金凤步摇垂下的流苏纹丝不动,秾丽绝艳的脸庞如同冰雕玉琢,眉眼间的冷戾与威仪糅合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美。
尤其是那双淡蓝的眼眸,在阴沉天光下亮得惊人,像黑夜里骤然划过的闪电,凌厉、冰冷,却又……璀璨得令人心悸。
林砚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终是垂下眼眸,浓长的睫毛掩去所有不该存在的动容与波澜,顺从地、缓缓地将滑落的单衣重新提起、拢好。
萧韶别开视线,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带出去。”
两名身着金甲、腰佩横刀的侍卫上前,动作粗鲁地押住林砚双臂,推搡着他往府门走去。
公主府朱漆鎏金的大门在阴沉天色下,依旧显赫辉煌到近乎灼眼。门前两只石狮怒目圆睁,俯瞰着尘世。林砚正对着那块御笔亲题的“敕造长乐公主府”鎏金匾额,笔直地跪在石阶之下。
风更急了,吹得他散落的黑发凌乱飞舞,掠过紧抿的唇。素白的衣衫贴在身上,勾勒出漂亮的脊骨轮廓,在恢弘府邸的映衬下,破碎而又清冷。
自古无人不爱看热闹。
本就熙攘的朱雀大街,人群像嗅到鱼腥味的猫,迅速聚拢过来。哪怕天色阴沉欲雨,人们仍聚集在街角、檐下、甚至对面的茶楼窗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快看!那不是……诗会上被长公主鞭笞了十鞭的那个少年吗?”
“老天爷!真是他!这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竟要被如此当众折辱?”
“嘘……小声些!没看出来吗?这是在打王家的脸!听说王二郎今日惹恼了殿下……”
“啧啧,真是狠啊……这般漂亮清峻的一人物,竟被糟践至此……”
“是啊,瞧他脸上那红印子,定是公主亲手扇的巴掌。”
畏惧、怜悯、好奇、幸灾乐祸……无数种目光交织成一张紧紧密密的网,沉沉地落在林砚身上。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传到了王家。
松涛苑,正厅。
紫檀木的陈设沉淀着百年世家的底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书卷墨香。王肃听完管家战战兢兢的禀报,脸色铁青,手中的青瓷缠枝莲纹茶盏重重搁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这是在告诉我们,”王肃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沉重的怒意和更深的不安,“王家的面子,她可以给,也可以随时踩在脚下!”
陈隋玉坐在一旁的绣墩上,手中原本在挑拣香料的银签顿时停住。她眉心紧蹙,想起白日里柳思思在儿子房中状似无意的那些话。
“表哥又不为名利,殿下只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殿下是不是还在记恨思思”
句句都在撩拨挑唆,将矛头引向萧韶。
她心中第一次对这个投奔而来、看似柔弱的外甥女生出了明确的厌烦与警醒。
“思思那孩子,心思怕是有些活泛了。”她叹了口气,对丈夫道,“二郎如今这样固执听不进劝,未必没有她在旁煽风点火的缘故。”
她顿了顿,神色转为凝重:“事已至此,萧韶的怒火必须平息。不能再由着二郎的性子胡闹了。我这便带他去公主府……负荆请罪。”
“我不去!”
内室的门帘被猛地掀开,王玄微披着一件松垮的苍青外袍,倚在门边。他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显然是高热未退,眼神却带着刻入骨髓的高傲:“她这样做,无非是在逼我向她低头。可我没错!她这般行事,更加证明我的正确,她就是残暴、狠戾——”
“住口!”王肃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止,眼中是深深的失望,“逆子!到了此刻,你还不知悔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