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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辱清冷替身后(66)

作者:蔽月流风 阅读记录

在恩公眼中,任何人都是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他也不例外。

接风宴在即,刺杀萧止渊的任务如悬顶利剑,在这之前他不能离开萧韶。他要留下,越祈作为他目前的贴身人,就必须是“干净”的,不能有丝毫被怀疑。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可能牵连越祈的越年彻底消失。

比如,让越年“不慎”惹怒某个严苛的管事,在受杖责时“意外”伤重不治。这本是他受训多年最擅长的事,可他却产生了刹那的迟疑。

“我会另寻机会,安排越年假死脱身。” 林砚最终对着越祈低声道,声音因疼痛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越祈闻言,沉默了一瞬,随即响起他压抑着巨大激动与感激的颤音:“属下……代兄长,谢公子大恩!”

作为九霄阁的人,他如何能不知阁中只会舍弃任何可能危害任务的人。他素来听闻少阁主冷漠无情,言出必随,不想竟愿意给兄长一条生路。

室内重归寂静,只剩烛芯偶尔爆开的哔剥轻响。林砚看着药粉逐渐溶在鲜血之中,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阵阵刺痛,脑海却不受控制地闪现过一个不该想起的画面。

在曲江园里,萧韶替他处理后背鞭伤时,那偶尔掠过皮肤、柔软而微凉的指尖,以及她俯身靠近时,带着独特冷香,又无比灼热的呼吸。

如果此刻,是她在帮他上药……

这个念头甫一浮现,便被狠狠掐灭。他下意识地将指尖狠狠嵌入翻卷的血肉,剧烈的痛楚瞬间炸开,惩罚他那一瞬不该有的幻想。

“扣扣扣。” 恰在此时,清脆的叩门声响起,打断了林砚无声的自我折磨。

“林公子。” 门外传来晴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林砚迅速松开手,扬声道:“晴雪管事,请进。”

晴雪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部厚重的书册。她一眼就看到了林砚惨白的脸庞,以及那一盆骇人的血水,眼中掠过一抹清晰的不忍:“林公子不必如此客气,唤我晴雪便是。”

林砚微微颔首,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少年人的清甜:“晴雪姐姐。”

这一声低哑却清晰的“姐姐”,如同羽毛轻轻搔过心尖,让晴雪俏脸微微一红,愈发无法直视林砚的双眼。

她突然想到,若是林砚也这般唤殿下,殿下是否会心软。

她将手中那部沉甸甸的《尚书》注疏放在他面前的书案上,书脊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殿下有命,” 她平稳的声音有些干涩,“请林公子将此书抄写十遍。明日卯时之前,需呈交殿下过目。”

林砚看着面前这部厚重典籍,烛光在封皮“尚书注疏”四个大字上跳跃,唇角忽而轻轻颤了颤,应道:“是,林砚……遵命。”

得到回应,晴雪匆匆福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房门被轻轻合拢。

“这萧韶,到底想做什么?!” 越祈再也忍不住,额角青筋跳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恶毒的咒骂:“这个疯女人,她哪儿来这么多折磨人的手段!”

疯女人……

林砚唇边浮现一点虚幻的笑意,只要这疯是对着他,那就算疯又如何。

他猛地闭上眼,将这荒谬的思绪压下,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越祈,替我研墨,铺纸。”

越祈愤愤不平,却不敢违逆,只得默默上前。

林砚动了动手,掌心和手指布满檩痕、肿胀未消,哪怕只是简单的弯曲这种动作,都是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林砚眉头皱了皱,恍若未觉,强迫自己握住笔,可惜因为微颤的指尖,落下的第一笔便歪斜失控,墨迹污了一大片。

“越祈,换张纸。”林砚声音冷淡。

越祈咬牙扯掉废纸,重新铺开一张。

林砚面无表情,再次执笔。

这一次,他仿佛丝毫感觉不到疼痛,笔走龙蛇,毫无滞涩,仿佛那只手从未受过伤。

他一边飞快地书写,掌心一边不断地淌出温热的鲜血,滴滴答答,林砚却似毫不在意,只用笔尖划过血渍,以血为墨,继续书写。

“公子!” 越祈看得眉头紧皱,再也忍不住,急声道,“要不……缠上纱布再写吧?这样流血不止不是办法!”

“不必。” 林砚头也未抬,淡淡拒绝。

缠上纱布固然能吸血,但厚厚的束缚会让手指失去灵活与敏锐,写出的字必然僵硬变形。

他记得她曾夸过他的字,而这也是他唯一入得她眼的东西。

二月末的夜,寂静深浓。偏殿内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林砚压抑到极致的、偶尔泄露出的沉重喘息。

窗外,一道纤细窈窕的人影,已不知悄然伫立了多久。

萧韶披着玄色织金斗篷,几乎完全融于浓稠的夜色。她静静地站在窗外,透过未曾关严的窗缝,能清晰地看到室内烛光下,少年单薄挺直却微微颤抖的侧影,看到他右手执笔,悬腕书写。

单看这写字的动作似乎和常人无异,然而那不受控制、细微颤抖的指尖,和那惨白布满冷汗的侧脸,无不彰显出他此刻正忍耐着的痛苦。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鬼使神差地来到这里。

本以为胸腔里那股盘旋不去、无处安放的怒火,会因此平息,却不想被搅动得更加烦乱汹涌。

明明以前她最喜他的隐忍,喜欢他无论被施加何种折磨都默默承受,不求饶、不反抗的驯服,这让她感到安全,感到掌控。

可此刻,看着他一言不发地执行她的命令,她却只觉得生气、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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