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山(152)
温浔没吭声。
“岑牧野。”宋婉仪气到指尖都在发抖:“你看她默认了,你快看啊,她……”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岑川酒劲没过,听她说第一句话就想打人,被温浔拉住了。
“你别被她骗了。”
“那又如何,关你什么事?”
“我……”
可笑的是宋婉仪发泄完才恍然,对啊,她有什么立场呢?
内心像翻腾着无数酸胀的气泡,宋婉仪久久答不上话,只觉理智燃烧殆尽。
以至于在他护短说出“她怎样我都喜欢”时,终于彻底崩断了。
第78章
山外是山,山顶有你。
*
这世界上从来没有真正的好人与坏人。
温浔没反驳宋婉仪的质问, 事实上,那段记忆已经在她脑海里尘封了太久太久。
文荨被白舒月毁掉了右手,白舒月因罪进了看管所,文泰在温浔去A市的前一天晚上飙车撞死了人, 障事逃逸后归案, 年满二十, 入狱。那些欺负过他们的人里, 只有宋婉仪,还嚣张地、无所忌惮地招摇在外。
温浔以为该到此为止了。
她没考上大学, 听说第二年就嫁了人, 后面还生了孩子, 只是那男的脾气不好,三天两头地醉酒家暴,宋婉仪有心隐忍, 可奈何对方却日益得寸进尺,最后出轨了城里一个富婆, 抛妻弃子。
只能说,天道好轮回。
宋婉仪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她生活不顺, 死守在这方寸之地, 不怨环境,不怨自己, 却唯独不能接受温浔过得比她好。
凭什么呢?
爱情、事业。
她一个比她还要底层出身的人,凭什么拥有如今这人尽称羡的一切?
隐约间, 天上似乎飘落几点小雨。
浸在人身上, 凉丝丝的, 仿佛又将思绪拉回那个遥远的近在昨日的曾经。
她鼻腔萦绕起浓厚的鱼腥味道。
这个熟悉的、腐败发霉烂透了的味道。
怎么会转移到她身上了呢?
她红着眼看见前方的男人心疼地拥紧了他身侧的女人, 眉眼温柔,貌似全然不在乎她说的那些。
就好像。
真假无所谓。
甚至只要她随随便便点个头,他都不需要她动手,非常乐意且甘愿地做她的帮凶。
宋婉仪感觉打在脸上的风更冷了。
她应该是拼尽了全力,奔向前,朝温浔扬手扇上去,但还没近身,就被人握住,随后用力一甩,她背磕到墙角上。
抬眼,岑川眉目冷到带煞,沉沉地凝着她,薄唇开合,让她“滚”。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说脏话。
为了别的女人。
许多隐晦的、未知的、早就被生活搓磨到即将崩盘的情绪总算在这一刻倾数爆发,将年少的爱慕变得面目全非。
她猛地回忆起他的薄弱。
右手。
她拼了命去够,去拽,去扭打,魔怔般辱骂着温浔。
岑川刚刚才几乎快要挣脱出来,听见她嘴巴里吐出的话又勃然大怒。
温浔看出他的不对,连忙挡在中间。
可不知为什么,宋婉仪的力气蓦地大到惊人,她松开紧梏岑牧野的双手,眼珠转着,不知在地上寻找到什么,飞速蹲身,再起。
而后,一个极强的作用力。
带起的风都弥漫开血腥。
一声闷哼,温浔瞳孔骤然间放大,迟疑地看着岑川脱力地倒在她身上,失去意识前一秒,还以一个类似于拥抱的姿势紧紧护着她的后脑,唇就轻挨在她耳畔说:“别怕。”
……
接到报案的警车停在路口。
洋洋洒洒下来一堆人,宋婉仪被拷着带走,温浔跟着120的救护车,紧急去往医院。
一路上,岑川没睁过眼,四周安安静静,只有冰冷的仪器在不停歇地滴滴响着。
她握着他凉到没温度的右手贴近脸边,指尖摩挲着伤疤,泪流难止。
那是温浔第一次见到他的全身报告。
身体的糟糕程度比他备忘录里几年前那份还有过之无不及。
他手一定很疼。
脑袋也是。
还有背。
他怎么把自己搞得一身伤呢?
温浔脑中一片空白,每呼吸一口都觉得整个胸口都疼,她手上还沾着他的血。
不是是手腕上还是后脑上的。
总之,是他的。
他把她护得很好,方才最后那一下,如果不是他手使不上劲,如果不是怕伤到她,他是完全能轻松躲开的。
温浔站在急救室门外空荡荡的走廊,脱力地蹲下身,眼泪一滴一滴地砸落。
脖子里的平安牌因她佝偻的姿势掉出来。
她盯着看,耳边又回想起他说的话。
一句句,没完没了。
循环在脑中闪现。
直到——
“他能护着你吗?”
“但我能。”
他真的在做,也真的做到了。
这个混蛋。
手术间隙那会儿,有警察过来和她了解情况,温浔说了声抱歉,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调整好回来,诚实描述了当时的情况。
岑川伤势不算特别重,但就是部位难界定。小县城的人都怕事儿,嫌麻烦,本想劝她私了,可这个小姑娘看着文文弱弱,说出的话却不是一回事。
“我们不接受任何非属刑罚所订的法律后果。”
态度强势又坚决。
有人劝她,不要做得这么绝。
可她却轻声说:“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变好的。”
她已经给过她机会了。
警察收队离开后,手术台的灯也变绿了。
岑川被人推着出门,她拿着病历单,认真地和医生交流了一会儿注意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