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山(153)
专业对口,她不是不能自己看。
但牵扯到他,她实在是无法静心。
怪不得人常说。
医不自医。
送走了主治医生,温浔推门走进病房,没人懂得,从门口到床边那短短二十一步的距离耗费了她多大的勇气。
就像他们之间过去到现在的整整二十一年。
究竟是多深的缘分,才没能将彼此错过。
她学医,实习期间见过多少生死离别,本该对人的脆弱感到脱敏的。
可为什么。
在看到他面色苍白地躺在哪儿。
眼睛还是会忍不住发酸?
“你叫温浔对吧?”护士进来换药,看见她探身替他擦身,还打趣:“你和你男朋友真相爱,打麻药前,他还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温浔浅浅笑了下:“是吗?那我等他醒来,这次就勉强先不跟他生气了。”
护士诧异看她一眼,没说什么,走了。
也许在她谈恋爱和结婚就是搭伙过日子的保守认知和传统观念中,还暂时无法理解两个人相互牵挂,这种光外人看来都深刻进骨子里的感情。
爱情。
多难得啊。
不是谁都有机会遇到的。
岑川做了一个梦,一个真实又荒诞的美梦。
时空颠簸,他再次梦到了他们的相遇、还有之后一次次彼此各怀鬼胎地接近。
梦里的最后,又回到那场灾难的现场,看见一道消瘦的背影不顾众人呼喊地冲进废墟当中。
他明明看不清她的脸,却清晰记得她的名字。以至于在他头疼到快要爆炸之前,身体的本能已经操纵着他向她伸出了手。
“温温——”
“过来。”
岑川意识清醒,睁开眼,看见梦里的那人就趴在他床边,手还牢牢抓着他的。
时钟敲响,早上八点的日光柔和又朦胧。
十二月二十日了。
他就那么安静看着她,轻数着她呼吸的节拍,忽然觉得幸福降临的不可思议。
可他还是吵醒了她。
手流连抚过她的发丝和眉梢,她迷蒙地支身揉了揉眼皮,看向他。
看了好久好久。
“岑川,你……”
温浔想问他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却被他摇头打断,懒洋洋地笑,伸手慢慢拉着她的掌心贴进心口:“是小野。”
“……”温浔鼻尖酸了一下:“你……记起来了?”
“这次。”
他话说得很慢,细听之下像是还有些费力,但听得出很认真地在哄她:“到死都不会再忘了。”
“……”
怕李小燕和温庭瞎担心,两个人默契没有谈及昨天回来遭遇的破事。
岑川出院前没耐住温浔的施压,又去做了遍检查,还被勒令着乖乖听完了医生苦口破心的劝告。
天凉。
李小燕只给他们收拾了一间房。
“我妈这是真把我卖给你了。”温浔小声嘀咕。
岑川失笑:“别瞎说。”
“嗯?”
“分明是我入赘。”
“……”温浔不明白这有什么好争,但一想到他家那情况,也没舍得再和他抢。
晚上吃完饭。
两个人躺在被子里,前些天睡多了,正儿八经回到自己家,反而不怎么困。
不知怎么聊到小时候的事儿。
她听他不带感情地讲,指腹还时不时轻轻拍他的胸膛,哄小孩似的,偏偏岑川挺受用。
“不用心疼我。”他说:“都过去了。”
“我如今有你就足够了。”
温浔:“你不只有我,岑牧野。”
“你还有爸爸妈妈,有江淮、叶云飞,有果果关叔周姨……我们,都有好好爱着你。”
声毕。温浔察觉到,他抱她的手貌似更用力了一点,慢慢地,颈窝那里像是有点湿润,她转身想看,又被他很凶地摁住不让动。
“岑牧野?”
“嗯。”
“你哭了吗?”
“没有。”
“我不喜欢撒谎的人。”
“……嗯。”他吻了吻她,嗓音低低的:“在哭。”
温浔心软得不像话。
她忽然有些不忍心再这么欺负他。
“骗你的。”温浔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学我?”
“嗯。”温浔转过身,和他面对面,额头抵着额头:“岑牧野。”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求婚啊?”
他提起这个就烦:“还得半年。”
“为什么非得等我毕业?”她依稀猜到什么:“不会是想在你生日那天求吧?”
“嗯。”他反正特别注重这类细节。
“要不换个呢?”温浔迫切:“我的行不行。”
“不好。”
他没商量:“我不想你一天过两个节日。”
“那你就可以?”
“对。”他说:“反正我人都是你的。”
温浔说不出话。
“而且立夏那天寓意好,夜短昼长,感觉会被上天祝福。”
“你迷信啊。”
“嗯,”他吻她的发顶:“迷恋你。”
他希望他的女孩一生明朗。
“好不容易回来,都没来得及去学校里看看。”
话题转瞬被扯开。
“后天,我陪你再去一趟。”
温浔故意装出懊恼:“可是还有一个小时就要世界末日了。”
“那我就和你一起死。”他想也没想。
“神经病啊。”温浔骂他。
“嗯。”他并不否认。
“你这样我会让我产生错觉。”
温浔严肃和他说:“我以前真傻,居然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岑川不解:“怎么这么想呢?”